第10章 戲弄
「兩個小宮婢嚇得六神無主,血滲入草莓醬中,從手上滴到她們淡粉色的宮裝上,越發顯得鮮紅刺目。」
轉眼,已到了承安八年的五月初四。
“杜淑妃到!太子殿下到!”
君颯一聽,立刻開心地迎了出去。“淑妃娘娘!太子哥哥!”
最近這一年來,杜淑妃和太子端勃然幾乎成了綺楓宮的常客。杜淑妃身體不好,待人卻很好。常常親自煲些補湯送到綺楓宮給君颯和端仲然,端勃然偶爾得以出宮,也必然會給君颯帶些宮外的小玩意兒回來解悶,有什麽好東西也都第一個想著她,所以君颯很喜歡他們。
竺槿走至正堂,規規矩矩給杜淑妃行了禮。
“說過多少次了,都是自家姐妹,槿妹妹不用那麽客氣。”杜淑妃親熱地拉過她,“如今進了五月,這天啊是真真兒的開始熱起來了。姐姐熬了點酸梅茶給妹妹送來,妹妹快些嚐嚐,看姐姐手藝如何。”
竺槿淡笑著作個萬福。“多謝淑妃娘娘記掛。”
對於承安帝的那一遝女人,竺槿從來都是客氣而疏離的。即便她們以姐妹相稱,她也從未應下過,不管是不斷熱情示好如杜淑妃,還是來頭頗大有整個罌朝做靠山的罌皇後。
罌皇後重獲聖寵後,在承安六年六月初六誕下一個公主,取名欣然。是,在西涼,隻有正宮皇後所出的嫡女才可稱為公主。端欣然就是端朝唯一的嫡出小公主,加上生在吉日,故此頗得承安帝寵愛。近些年端罌兩朝一直交好,所以宮裏再也沒有人敢對罌後母女不敬。而對於罌汐盼來說,失去了一個兒子,如今有了一個女兒,也算是多少得到了點慰藉。
“渙兒妹妹,快來嚐嚐母妃熬的酸梅茶,好喝著呢。”端勃然拉過君颯。
君颯連連點頭,還不忘招呼。“仲然,小霰,你們都快來嚐嚐!”
見小霰也跟了過來,端勃然皺起了眉。“這是淑妃娘娘親手給我們熬的酸梅茶,你一個宮婢也敢喝,就不怕折壽麽?”
君颯這才記起端勃然一向不喜小霰,隻好抱歉地看了小霰一眼,小霰低頭規規矩矩地站到了她身後。正喝著,端勃然又笑嘻嘻地問她:“渙兒妹妹,今天不用去尚書房,下午若是無事,便去我的宮中玩吧。”
端勃然是太子,八歲後就從杜淑妃的忘憂宮裏搬出,獨自入主東宮。承安帝前幾日就出宮去聚靈苑巡視羽林軍了,罌皇後一心照看公主,沒事幾乎連中宮都不出,更不要說約束他們。蘇月林也比以前安靜了很多,杜淑妃一向和綺楓宮交好,平日還會管束一下端勃然,但卻從不會攔著他和君颯玩耍,竺槿也覺得小孩子玩玩沒什麽不好,所以三人這幾天都很自由。
“仲然,你去麽?”君颯轉頭看向端仲然。她一向不喜歡去不熟悉的地方,因為她見到生人就害怕到連話都不敢說,所以每逢出綺楓宮總要有竺槿,端仲然或小霰陪著才能安心。
端仲然也知道她有心理陰影,就點點頭。君颯看著他無比乖順的樣子,嘿嘿笑著揉他的腦袋,被他橫眉怒目地躲開了。
端仲然雖是男孩,卻生得比女孩子還要漂亮,加上身子骨比姑娘家還嬌弱,多走幾步路都會喘息不止,所以幾乎是被當成女孩子養大的。小些的時候還好,越是長大他就越是介意。
“有人來了有人來了!渙兒妹妹快點拉,快拉啊——!”
端勃然說的這個“拉”,指得自然不是那個不文雅的動作,而是拉繩子。那繩子一頭拴在小路對麵的樹上,一頭牽在君颯的手裏。見她遲遲不拉,他心下著急,忙從她手上拿過繩頭狠狠一拉。
“啊!”
尖叫中,恰好經過的兩個梳著雙平髻的小宮婢摔了個四腳朝天,手裏端的瓷盤直接扣到地上,瞬間就把裏麵的草莓瞬間拍成了草莓醬。
“哈哈哈……”看著兩人手忙腳亂,急得直哭的樣子,端勃然忍不住拍張稱好,“渙兒妹妹,好玩不?”
君颯沒有說話,她看見那兩個小宮婢嚇得六神無主,血滲入草莓醬中,從手上滴到她們淡粉色的宮裝上,越發顯得鮮紅刺目。
她自己曾經也被人耍弄過,所以不覺得好笑,但她不敢說出來,怕惹太子哥哥不高興。而端仲然介於他們兩人之間,似乎對這一幕完全無感。
終於,君颯拉了端仲然在旁邊壯膽後,才敢朝那兩人走去,掏出自己淡青色用金線繡著無尾鸞鳳的虞家錦帕子想讓她們擦擦手。可多年的陰影仍籠罩著她,麵對陌生的兩人,話在嘴邊打轉卻愣是說不出口。
她求助地看著端仲然,端仲然扭頭不管她。
兩個宮婢轉身瞧見了他們吃了一驚,又看了看紅成凶案現場的地麵,忽然想起這似乎是什麽名貴的赤湖石鋪成,每塊都金貴得足以要她們全家的命。不由小臉齊齊一白,嚇得撲通一聲雙雙跪了下去。
“奴婢見過二殿下!見過渙然帝姬!奴婢該死!奴婢這就把園子打掃幹淨!”
君颯舉著手愣愣地看著她們,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不知道,但是宮中所有人卻都知道,如今最得聖寵的不是哪個宮的娘娘,而是她渙然帝姬。雖然承安帝對欣然公主也甚為疼愛,但或許因為君颯之前的遭遇太過慘無人道,所以皇上凡事對她比對小公主還要多上心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