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酒狼牙下

第117章 傷疤

陶冶一愣,他以為,白溪雲沒有認出舒影和周璿,沒想到……

直到發現水麵一片平靜,浥落塵早已不見了蹤影,他這才猛然回神,忙深吸一口氣,深深紮進了水中。

君颯顧不得去追朝林子中逃竄的白溪雲,衝到岸邊焦急地等待著。當陶冶帶著浥落塵遊到岸邊時,她忙跑過去,把落塵從水裏拉了出來。

“謝謝!”君颯朝旁邊的樹林看了一眼,“你姐夫已經走了,警察可能也快追來了。你……”

陶冶搖搖頭,並沒有離開,隻是接過她遞來的衣服,擦了擦頭發。

君颯把陶冶的槍放在他腳邊,也不再多說什麽。

此時的浥落塵,假發在水中掉落後被他抓在手中,長發和衣服上都滴著水,濕搭搭地貼在身上,還掛了三三兩兩的水草。右手緊緊捂住胸口,殷紅的血水順著指縫自小臂上緩緩淌下。他在君颯的攙扶下,靠在岸邊的一株垂柳慢慢坐了下來。

“喂,你幹什麽?”

落塵還沒來得及阻止,隻聽“撕拉”一聲,他的衣服已經被直接碎屍。

“廢話,當然是給你處理一下傷口。都弄成這樣子了,你不怕它發炎,我還怕它屍變呢!”

落塵被君颯後麵的兩個字給狠狠嗆到了。“屍變?!老子活得好好的!”

“所以不想死的話就別動!先給你清洗一下。”

君颯說著,不知從身上那個地方拿出隻一指長,形狀四四方方的小瓶子。

“這是什麽?”落塵很是驚愕,這女人身上真是機關無數,原來以為帶的都是些要人命的玩意兒,現在才知道,竟然也就救人命的東西。

“哦,來蘇杭後,就灌了點這邊的雙氧水。”君颯打開蓋子,一邊嘿嘿一笑,“那個,因為我最近也沒受傷,所以這東西的時間可能有點久了。化學課我也沒怎麽聽過,不知道它是不是會變質。”

原以為他的臉色會變得更加難看,誰知,半晌,落塵卻突然問她:“你,就不怕被雲天塹看到?”

“什麽?”

浥落塵低頭,看著一臉不解的青君颯。“你……就不擔心,他會一怒之下休了你?”

君颯這才意識到他話中的意思,若是在西涼,此刻她和他的情形,已經足夠一起浸豬籠了。君颯放下藥水,若無其事地伸手去解落塵胸前那早已殷紅透濕的紗布。

“如果那樣,我倒巴不得被他看見。”

紗布被解開,和血肉剝開的時候,落塵的身體輕顫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閉目倚靠在樹上。但等了許久都不見君颯的動作,不由睜開眼睛。

“你你你、你身上這些……都是真的?”君颯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胸膛,瞠目結舌。

落塵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攏了攏不太蔽體的襯衣。“不然呢,難道我有怪癖,喜歡在身上紋這種紋身?”

君颯原本以為,像自己身上那些橫七豎八的鞭痕和磕碰的傷疤已經挺慘不忍睹了,結果浥落塵身上的那些錯綜複雜的猙獰傷疤卻更是看得人驚心動魄心驚肉跳,有的看起來還像是烙印。

那場景,真不是慘烈二字了得。

“那個……你宿舍的那些人,都沒被這嚇到麽?”

“我塗了點東西,把它們遮住了。”

聽著落塵淡淡的口氣,君颯嘴角一抽。娘哎,這哪是在遮瑕,大概隻有《聊齋》裏會畫皮的那個妖精才有這種再造全身的頂級美容技術。

“其實我也一直很奇怪,”落塵突然又說,目光有意無意朝她的手臂瞟了瞟,“你好像並沒有特意掩飾,是怎麽跟你宿舍的人解釋的?”

“我說我小時候得了天花,全身發癢自己抓的。”

落塵:“……天花??”

君颯:“怎麽,有問題?”

落塵:“你扯謊怎麽也不找個靠譜的?天花在這邊早三十多年前就消滅幹淨了!隻在實驗室留了一點以供科研之用,你小時候怎麽有那麽大能耐,不遠萬裏給偷出來還弄到自己身上去了?”

君颯:“哦……那,下次我就說是水痘,這總沒問題了吧?”

落塵兩眼一閉。“拜托你還是快點吧。”

“什麽?”

“你說呢?”他一聲怒吼,卻又牽動了身上的傷口,“你再不給我止血我就真成幹屍了!”

君颯如夢初醒,忙拿出帕子為他擦拭著傷口附近的血水。

“哎喲你給我輕點!你故意想疼死我啊?”

君颯氣得牙齒哢哢作響,她長這麽大還沒替別人處理過傷口呢,這個浥落塵,給他三分顏色還開起染坊了?於是,她甩手,一瓶子雙氧水全都澆了下去。

“你——!!”

“當時不是還說讓我多刺兩下麽?那時都沒叫喚,現在喊什麽疼?”

“廢話——嘶!”落塵嘶嘶叫著,咬著牙,“你那時恨不得殺了我,我喊疼隻會更激發你的血性!我又不傻,又沒想真的多挨幾下!哎喲——你就不會輕點?!”

“誰要殺你?我隻是氣不過你不告訴我而已!”君颯哼了一聲,繼續擠壓著他的傷口,“忍著!誰叫你在水裏待了那麽長時間,髒水全都倒灌進去了!早點出來不就沒事了麽?”

“你以為我想?河裏居然有那麽多水草,纏的我根本脫不開身!”

看來萬葭河的水草名的確不虛傳。“那你憋氣的時間還真不短,我隻看到陶冶一會兒冒一下頭出來換氣,都不見你的人影,還以為你憋死了呢。你是怎麽能憋那麽久的?”

聽了這話,浥落塵臉上的表情一僵。

其實這件事說來的確有些狗血,簡單來講,就是在浥落塵被水草纏身掙脫不得的時候,為了防止他英年早逝英雄氣短氣盡而亡,陶冶當機立斷地英勇獻身,多次往返於水上水下,給他以口渡氣。

隻是不知,在那長滿水草的綠水中,浥落塵英俊瀟灑的臉蛋在**漾的水波中是不是少了點男子的逼人英氣,多了幾分女子的溫婉柔和,配上他舞動的長發……或許很像一隻絕美妖姬。

君颯知道,此時此刻,她或許不該笑的,但想象到當時水底的場景,她還是有些憋不住。

“那……剛剛陶冶那個……咳咳,什麽你的時候……你……”

浥落塵的臉色已經如鍋底般漆黑一片。

“感覺怎樣啊?”

君颯“撲哧”一聲後,再也忍不住,瘋狂地哈哈大笑起來。

在她的背後,另一個當事人陶冶也頗有些不自在,尷尬地清咳了幾下,繼續擰著衣服上的水。

“是不是跟那些女人不一樣?”

落塵疑惑地問:“什麽女人?”

“唔,就是……”君颯垂下眼簾,聲音也低了下去,“你也不比杜青成小一兩年,又是在外麵開府單住,難道杜鼇沒送你幾個……噓寒問暖的人麽?”

本想說通房丫鬟,話到嘴邊還是改了口。君颯知道,這種東西杜青成可是早就有了。

浥落塵的眉頭一皺,顯然明白她的意思,語氣微慍。“你想什麽呢,杜鼇隻是我師父,隻是之前曾有愧與我的娘親,所以想對我彌補點罷了。”

他停了一下,看了君颯一眼。這事說起來,好像和她也有關。隻是眼下也不是談論那些舊事的時候。“總之我不是杜家人,他收我為義子也不過是權宜之計,插手不了我的私事,又哪來什麽女人!”

君颯挑挑眉,看來父母雙亡也是有一定好處的。否則在世家大族中,長輩們往往是在子孫還小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為他們留心**通房人選了。

不過君颯不知道的是,杜鼇不會插手是因為他是個男人,不習慣管內院之事。而落塵生母留下的平媽媽卻不會忘記,還特意把幾個容貌上乘聽話伶俐的丫頭從竹山送到了帝都,至今仍儲備在他的後院。不過落塵腦子又不傻,才不會那麽誠實地告訴她。

看著他神情微惱的樣子,君颯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哈哈哈哈,這麽說的話,浥落塵你第一次居然是和一個男人……初吻居然是獻給了一個男人!哈哈哈!!”

浥落塵真的很想一巴掌把這個女人也拍進萬葭河,笑容陰陰涼涼。“公主殿下還真是貴人多忘事,我似乎記得,就在四天前,殿下似乎剛剛和一個女人……”

“誰說那——”話說了一半,君颯連忙打住,她的猜測可不能讓他知道,否則保不準落塵會再想氣急敗壞地往她身上戳幾個劍窟窿,“我是說,那也很有可能是個男人!”

“哦?”浥落塵尾音高高上挑,看著此時披頭散發似乎毫無察覺的君颯,目光更加陰涼,“這麽說,你很希望那是一個男人?看起來,你對他倒是還挺牽腸掛肚。”

嗬,還真是不錯啊,這女人如果哪天真的被浸豬籠的話,豬籠裏都不知要關進多少個奸夫了!

君颯有些心虛地清清嗓子。“怎麽可能,那麽莫名其妙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好了。”

“當沒發生過?”落塵一聲輕諷,“你覺得可能嗎,你們明明都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