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過招
卷首語:
陶莎狠狠揪起他的領子,大吼著,陶冶!我要你保證,永永遠遠,生生世世不準沾染這些!你不能酗酒!不能吸毒!不能染上煙癮!你不準去那些肮髒的地方!你一直那麽出色,那麽前途無量,不能讓任何汙穢玷汙了你……你要一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幹幹淨淨的,知道嗎?
周璿紅了眼眶,究竟怎樣,你才肯原諒我?陶冶看都不看地從她身邊走開,除非……你消失!
陶冶把張子郎從地上拉起,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們去兩肋插刀,今後,讓我來做你的兄弟。
在清晨金色陽光的沐浴下,整座重點中學都被披上一層神聖的光輝。大地回暖,衢堂一中初三畢業班的空氣裏,蔓入了一絲焦躁的氣息。
女生轉過拐角,邁入陽光明媚的走廊。
棕色的靴子被磨得有些發毛,緊身款的牛仔褲穿在她細瘦的腿上仍十分寬鬆,單肩背著書包,細長的手指上塗著亮紅色的指甲油,棕褐色的長發披在肩頭。雖然迎著陽光,但長長的劉海仍把她的臉罩在一片陰影之中。
初三·三十三班。
正值早讀,教室中一片書聲琅琅。
女生徑直走到南排中全班唯一一個沒有同桌的男生桌旁,目光陰冷,而那男生顯然沒有注意到她,仍在專心致誌地背誦著一篇英文雜誌上的短文。
“喂,你給我讓開!”
上方突然傳來一聲冷喝,陶冶回神,忙抬起頭,眼睛卻被一道刺目的亮光照得睜不開眼。他晃晃頭,躲開那束反光。那是女生低腰褲上的腰帶環扣。
“讓你滾你聽到沒有?!”
塗著豔紅色指甲的手猛一甩肩上的書包,陶冶慌忙偏頭,書包擦著他的麵頰飛過,最後重重砸在了課桌上。書立被撞飛在地上,書牆轟然倒塌。
陶冶“霍”一聲站起。“你這是幹什麽?!”
“幹什麽?”女生尖聲一笑,“我還沒幹完呢!”
畫著濃妝的眉一挑,接著——啪!
聲音響亮得讓教室裏殘餘的最後一絲讀書時如卡帶般戛然而止。學生們的目光紛紛看來,如一盞盞聚光燈,清晰地照亮了陶冶白皙麵龐上五個微微泛紅的指印。
一片藍白色的校服中,女生妖紅色的身影顯得格外紮眼,似乎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那,便是來自縣一中的問題女生周璿,轉來市重點中學衢堂一中實驗班的第一天。
當周璿從辦公室中出來,瘦削的麵頰上,一雙大大的眼睛紅腫地嚇人。
“現在,你滿意了嗎?”
她厲聲問,語氣與之前打人時的囂張一般無二。
對於這種蠻橫不講理的人,還有什麽客氣的必要。陶冶和她擦肩而過,鄙夷地看都不看她一眼,徑直走進辦公室。“除非……你消失!”
說起陶冶,衢堂一中初中部的老師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是初三最好的實驗班的班長,不僅成績一直穩居全校第一,班級工作做得相當出色,老師們喜歡得不得了,因而成了學校一半女生暗戀的對象。而他偏偏又要身高有身高要相貌有相貌要家境有家境,還是全市中學生跆拳道大賽初中組的冠軍,籃球打得好,賤人體育委員,運動會上曾拿下百米的三連冠,簡直就是學校另一半女生白馬王子的模樣。
總之,十五歲的陶冶,就是個天之驕子,老天的寵兒。
不過也正因如此,班主任邢老師才特意把他旁邊的位子騰了出來,讓他幫忙看管一下剛剛從下縣轉來的問題女生周璿。盡管陶冶恨她恨到牙癢,但既然答應了班主任,也為了挽回自己的麵子,他並沒有提出換桌,而是決心和周璿周旋到底,決以死戰。
從周璿進入實驗班後,實驗班就經常傳出她的河東獅吼。不過,初中生的年紀,又沒經受過太多的文化熏陶和社會洗滌,罵來罵去也不過就是那幾句而已。
“跟你同桌簡直就是跟木頭同桌!木頭還不咬人呢,你簡直就是屬狗!不,好狗還不擋道呢,你連狗都不如!跟你同桌還不如找條狗——”
陶冶鄙夷一笑。“你沒事跑去嚇唬狗幹什麽,狗又沒得罪你!你就不怕狗嚇得把隔夜的骨頭都吐出來?”
班裏一陣哄笑,不少學生甚至紛紛鼓掌為他們的班長搖旗呐喊。
周璿惱羞,騰地站起,揚手就又是一巴掌——“你以為你還可以再打到我嗎?”
陶冶冷笑,用力擰過她的手腕扔了回去,全班都能聽到她手腕哢哢作響的聲音,不由一陣驚歎。他們班長可是學校空手道冠軍,上次挨打不過是因為事情太突然,現在終於發威了!
陶冶慢慢站起,同樣的十五歲,周璿已經能深切地感受到足足比她高了二十多公分的男生身上散發的逼人氣勢。
“你……!”
“想打我們去操場打,課間我奉陪!如果你覺得自己性別不占優勢,我可以陪你玩別的!比武不行比文!語數外理化生史地政音體美隨便選,不管是詩詞歌賦還是翻牆爬樹,哪怕是上網打遊戲吃喝玩賭,隻要不是殺人放火坑蒙婦孺或盡扯些風花雪月娘娘腔的功夫,其他任你選,我們公平競爭願賭服輸!”
全班一陣驚歎,這幾天周璿已經把全班攪得烏煙瘴氣,陶冶怕是忍不下去了。
“冶哥,加油!”
“班長就是班長,罵人都出口成章!”
在同學們的你一言我一語中,周璿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陶冶,你給我滾!別讓我再見到你!跟你同桌還不如去死!”
“你不想見到我可以自己往遠處滾,不想跟我同桌可以鑽到桌子底下去,實在想死就趕緊的,別白白占用了人間一條命。”
“我X!你他媽不是人!我不想跟你這種人說話!”
這時,上課鈴響了。
“不想說就閉嘴,正好,馬上就上課了。”陶冶坐了下來,回頭看著仍氣呼呼地站在桌子裏側的周璿,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不坐下?那就貼牆站,別擋了後麵同學看黑板!”
周璿低聲咒罵著,最終還是坐下了。
老師在上課的時候,周璿時常睡覺或自得其樂地看小說,除了被老師沒收幾本書或罰幾次站外並沒有鬧得太出格。但是一到自習課,她作為一顆老鼠禍害一鍋粥的潛質就被完全激發了出來。不是在轉筆轉書轉本子,時不時發出丁丁砰砰的撞擊聲,就是百無聊賴地敲打著桌麵,讓全班不得安生。就是罰站也不管用,如果直接請出教室,那她就會直接有去無回地逃之夭夭。
“你就不能安靜下來,學會習?”陶冶麵無表情地問她。
“我就習慣了,不這樣學不進去。怎麽著,有問題?”周璿轉著手中厚重的化學課本,像二人轉拋手絹一般朝空中一拋,然後隻聽咣當一聲,沒接住,書砸倒了水杯,頓時水漫金山。
陶冶點點頭。“很好,問題是我們班同學們的抗幹擾能力不是很好,所以你隻好出去學了。”
周璿笑容更甚。“很好,多謝——”
還沒謝完,陶冶就轉頭,對她倏忽一笑。“反正我不怕,我陪你出去。”
他說完,便徑直走到教室前,輕鬆地抬起角落裏用來放雜物的木製講台二話不說地搬到了教室外,然後回到座位上把作業要用到的書和資料都一股腦兒抱在懷裏。
“走吧,出去。”
周璿幾乎快把牙齒咬碎,恨恨地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
半個小時後,她氣呼呼地把轉了千八百圈的筆仍在身前的講台上,朝後倚在牆上調整著呼吸。這半個小時裏,她窮盡畢生所學的給陶冶製造著幹擾,一會兒哼著跑調的歌,一會兒狠狠跺地,一會兒和他閑聊。可陶冶就是油鹽不進,自顧自地寫著作業。她連拿筆在他胳膊上畫烏龜都試過了,可陶冶卻是一卷袖子,把整個胳膊伸到她麵前,說,他挺喜歡看阿衰,他不介意她給他畫上一套漫畫……
於是,周璿快被他給逼瘋了。
她不是沒想過直接開溜,但她跑步跑不過他這個全校百米冠軍,打架打不過這個全市跆拳道冠軍,幹擾力又不如這年級第一的強大抗幹擾力……
技不如人,隻得承認。
快下課的時候,上體育課的鄰班從操場呼啦啦地回來,經過兩人麵前時無不麵露訝異,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周璿隻覺得他們這樣子簡直像是酒店裏吧台小姐,真是丟人現眼。可她臉上都快被人戳出窟窿來了,而陶冶卻還在旁邊泰然自若地做著習題……
原來就算是比臉皮厚度,她也得認栽。
所以,從那之後,她再沒給自習課搗過亂,因為她再也不要出去站吧台供人參觀了,還不如舒舒服服坐在教室裏睡大覺呢。
日子一天天過去,同學們已經基本習慣了班長和轉校生的冷戰熱吵。但不管場麵有多混亂,陶冶總能確保在上課之前勒令她閉嘴,以至於老師們都很驚訝,周璿居然沒再給課堂添過亂。唯一的問題是,她天天都會逃課。
“今天體育課照上,大家都去操場集合!”
男生們一片歡呼,衝下樓去。陶冶氣定神閑地走下講台,大手一揮指向自己的同桌。“你——別忘了去上體育,下課後記得回來大掃除!今天你就別想逃課了,因為你在劫難逃!”
在他自信滿滿地離開後,周璿蒼白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絲笑容。
鬥嘴鬥不過他,打架打不過他,但逃課,她絕對是個中好手。轉到衢堂一中後她每天必逃,還從沒被抓住過,連門衛都不知道她是怎麽跑出去的。
這,是她最後的引以為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