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當年（下）

隻可惜，她用錯了搭訕的方法。

花自零一向嬌縱，趾高氣揚地走到浥落塵麵前對他的琴讚不絕口，不由分說就硬要據為已有。她卻不知對浥落塵來說，別的東西送也便送了，唯獨那架琴卻不可以。

那是母親唯一留給他的東西，哪怕花自零告到罌皇麵前，他也不可能讓她奪了去。

何況，真告到禦前的話，結局會怎樣隻怕更難說了。

浥落塵開始還溫聲細語地解釋，隻是素日被嬌寵地連皇室女都不想惹的花自零在一個庶民麵前吃了癟，一時很是下不來台。其實她並不是真想要那把琴，隻是話已說出，也不好在一幹仆眾麵前改口。忽然，她靈機一動，想起平常饒恕小丫鬟時用的方法，便要他當眾學狗叫。

她以為，這是給了他一個台階下，她以為，這樣自己就有借口不再要他的琴。

隻是，她不曾想，原本就心高氣傲的浥落塵，麵色在頃刻之間便冷硬下來。也不再繼續敷衍，甩袖就要走。花自零惱羞成怒，立馬喊了飛花莊的幾名弟子來擒拿。

落塵那時十四歲，一身武功卻相當出眾，飛花莊的十幾名得意弟子一齊出手竟不能傷他分毫。他是隨杜鼇而來，並不想惹麻煩，所以沒有出手傷人，卻因此一時無法脫身。

周圍的花樹也沒有幸免於難，一時間，園子內外如同下了花雨一般，當真是落花滿天飛。

“哦，這就是所謂的‘自在飛花輕似夢’麽？”

打鬥間，突然，園子外麵傳來一個甘醇的聲音。竟是韓沁，隻是和他一起的不再是何煦，而是一個美到不可方物的女子。

隔著燦爛繁華的白色茶花雨，落塵看不清她的容貌衣裙，但那曼妙的天藍色身影，卻美得更加驚心動魄，卻又輕柔似夢。她和身邊長身玉立的男子站在一處，恍若神仙眷侶。

見到兩人的那一刻，飛花莊的所有弟子匆忙停手，齊聲拜見。“見過大姑娘！”

想必，那就是傳說中的罌朝第一佳人——花自飄。

“零兒，這是在做什麽？”

連那聲音，都婉轉清妙，猶似天籟。

最初，落塵每每想起那時，都隻覺花自飄貌若天仙，讓人心神**漾。但多少年後，落塵卻時常想起青君颯的話，卻總忍不住失笑——女的明明什麽都沒做，男的看了她一眼就喜歡上了，這說明什麽？隻能說明那姑娘長得漂亮，說好聽點是一見鍾情，說難聽點就是起了色心。可是那姑娘之所以漂亮得那麽人見人愛，是因為她吃喝不愁閑來無事才培養出了貴族氣質，說白了還不是拿錢砸出來的。

故事再回到當時。

“姐姐！”花自零有些氣惱地福了下身子。

其實，花自飄也一直是卡在花自零心中的一根刺。自己這個姐姐似乎無欲無求，卻能把一切做到完美。在飛花莊，最受寵的是她花自零沒錯，但花自飄自幼勤懇，不僅身手高強，還知書達理，卻是整個飛花莊的驕傲。花自零天不怕地不怕，和這個姐姐相比卻總少了幾分震懾人心的氣場。花庚雖很寵這個女兒，就算她得罪了皇室女也舍不得教訓一下，卻不容她對長姐有絲毫不敬。

也正因如此，花自零從小就嫉妒花自飄的一切。她不明白，明明大伯一向對自己百依百順，對花自飄嚴苛無情，明明皇後娘娘對她也是寵愛有加，對花自飄不聞不問，但為什麽她擁有的這一切，花自飄都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

她有的，花自飄不稀罕，而花自飄有的，她卻得不到。比如，飛花莊最獨門的暗器手法，比如，人們的讚譽和追捧，比如，飛花莊內定的下任繼承人人選。

所以，她自幼就和花自飄處處較勁攀比，一向十分不待見這個堂姐。

“舍妹年幼嬌縱，多有得罪，望郎君見諒。”

花自飄知道，定是妹妹又任性妄為，忙讓飛花莊的人散去，對浥落塵福身致歉。

這時，花雨紛紛落下，原本模糊的月白色身影出現在眼前。雖經過一場打鬥，落塵卻發絲未亂，眉目如畫，衣衫飄然，難掩一身高貴清華。

“無事。不打擾各位，在下告辭。”落塵並沒有看她，隻是拱手一揖。

見他理都不理自己一下便要走，花自零更是恨得牙癢，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站住！你要走可以，把琴留下！”

落塵轉向她，剛想說話，卻被一個懶懶的聲音打斷。

“哦，二姑娘的寶貝數不勝數，怎的突然對一把琴感興趣了？”

花自零見說話者是和花自飄一起來的男子，堂姐的權威她暫時挑戰不了，但找她身邊的人撒氣，就等於給她難堪。“你又是打哪兒來的東西？”

“零兒，不得無禮！”花自飄忙出口斥責，“這是紫衣瑤光星君，還不快給君上道歉！”說罷又忙對韓沁道歉。“舍妹無狀，乃弟子疏於管教之故，讓君上見笑了。”

花自零一愣，紫衣瑤光？

沒想到這個人居然位列北鬥，怪不得連一向目無下塵的姐姐都對他恭敬有加。

韓沁卻是斜睨了她一眼，笑得一臉傾國傾城。“無妨。令妹性情直率，本君覺得甚是有趣。”

被他一眼掃過，花自零心頭猛地一跳。這個紫衣瑤光隻站在那裏便如此奪目耀眼，周身散發著無上尊崇的寶相莊嚴，讓人有種低頭膜拜的衝動。

這時，那個恍若天神的男子突然又對她輕輕一笑。“二姑娘喜歡琴？本君曾偶然得了一把，比浥郎這個可有趣多了，二姑娘想不想隨本君回去看看？”

說罷，韓沁也不等她回答，自顧自地把手中的桃花扇一收，轉身離去。

連花自飄都小心侍奉的天神居然邀請她，花自零興奮地一臉通紅，二話不說就跟了上去。她滿心滿眼都是貴氣天成的韓沁，紫衣瑤光星君總比那個低賤的庶民尊貴的多。

隻是不知，若花自零那時便知道韓沁的身世，臉上的表情該是多麽精彩。而若她多少年後得知浥落塵的身世時，卻是連哭都哭不出來。

用美男計成功調虎離山的韓沁在半路回過頭，臉上笑如春風，對花自飄眨眨眼睛。

“多謝姑娘的盛情招待，現下，本君就先陪令妹了。別忘了，姑娘今日可是欠了本君一個人情。”

花自飄知道他是為了幫自己，但自家妹妹的脾性有多刁蠻她也清楚，不由有些欲言又止。她想了又想，最終還是作罷，對浥落塵淡淡一笑。

“真是抱歉，是我待客不周，擾了郎君的興致。不如，就由我帶著郎君四處遊玩一下，如何？”

落塵看著她，忽然想起剛剛何煦和韓沁的對話。難道……韓沁真的對花自飄……下手了？而且，看花自飄的樣子，竟然真的對韓沁有些不舍。

說起來，韓沁也不過是順手幫花自飄解決個麻煩，但卻不想，從那之後，花自零開始對他百般糾纏。落塵對韓沁也很是看不慣，他欣賞花自飄的端莊大氣，厭惡花自零的任性刁蠻。不得不說，後來落塵對君颯先入為主地成見，也和這件事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