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杭氏（上）

「待到他們的領土固若金湯，各方麵已加強完善了，就歎口氣，愛卿啊，叫你拚命去幹，你怎麽就這麽實在，拚得都是別人的命呢。」

說起三川杭氏，整個西涼都知道，因為這是西涼大陸內數一數二的上姓士族，端朝士族之首，其根基甚至比皇室還要深厚。因為千百年來西涼大地王朝更迭，而三川杭氏卻一直屹立不倒，作為百年公卿世家，杭氏能認清形勢，也從不覬覦大位，該避世的時候舉族歸隱，該出仕的時候全族傾力扶持。

要接管這樣一個傳承了近千年，顯赫了近千年，積澱了近千年的家族，杭氏的曆任家主也都是赫赫有名的風雲人物，無一不是有過硬的手段，才能讓家族在自己手中繼續傳承。他們就深刻的印證了那句話——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如今那些杭家的列祖列宗們都早已身入黃土，但卻還照樣光芒萬丈，連牌位上那鎏金的名字都在閃閃發光地向後人高調宣揚。不過話說回來，杭氏的現任家主杭馳和他們比起來，卻是絲毫不差。

杭馳的大名，對於整個西涼大陸來說同樣的如雷貫耳。他是三川杭氏有族譜記載的第一百二十七世嫡長子，第一百三十一任家主，承襲了端朝超品奉國公的爵位。

其實這奉國公的爵位，並非是杭家為了端氏的江山做了什麽突出貢獻而封賞，也並非是因和皇家攀附親戚所得，說起來還是端海帝國的開國皇帝哭著鬧著求著杭家接受的。

百年前，端朝開國皇帝剛攻下帝都生擒前朝皇帝，連龍椅都還沒坐上一下，死了的兒子還沒來得及給他合眼，新收的小老婆還被那慘烈場麵嚇得梨花帶雨沒緩過神，就當機立斷地朝著深山老林絕塵而去，速度快得叫人都以為打了敗仗的是他，才會跑得這樣不要命。

在晝夜不停接連累死了N匹馬後，端氏先祖終於蓬頭垢麵地來到號稱是歸園田居，實則住得比桃花源還蓬萊仙境的杭氏一族麵前長拜不起。一哭前朝皇帝昏庸無道百姓民不聊生，二鬧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韙解救黎民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然後三顧茅廬誠摯懇切地恭求杭氏一族重出江湖，收拾起義軍和前朝皇帝打架留下的殘局。

其實杭氏並不情願出來。沒辦法，天下帝王都是一個德行，他們算是從血的教訓中摸索出來了。山河破碎的時候會微笑著鼓勵你，愛卿啊，拚命去幹吧，一定要還天下蒼生一片湛湛青天！待到他們的領土固若金湯，各方麵已加強完善了，就歎口氣，愛卿啊，叫你拚命去幹，你怎麽就這麽實在，拚得都是別人的命呢。你自己來看看，這麽多年以來，你們收拾了張三李四王狗劉貓等等這麽多朝廷命官，現在朝臣們都聯名彈劾你，這叫朕也真真是為難……

簡直是一派胡言，不過就是你做得好了就會功高震主，做得不好了皇帝老兒就哭著說這事兒就全靠你了，你一定得給朕想想辦法啊……

那些皇帝們說的當然都對，三川杭氏就是這麽實在，被曆代帝王由依仗到忌憚的不知耍弄了多少回，可偏偏每次都會被帝王們亦真亦假的淚感動地一塌糊塗自願賣身於朝廷，再過上百十年每次都會被帝王們同樣亦真亦假的淚感動地更加一塌糊塗，自願收拾行李滾蛋——不滾蛋就完蛋，你說怎麽辦？誰叫他們實在呢，滾蛋了那麽多回，都沒想過去滅了那龍椅上的混蛋。再過個幾年十幾年，又被新君請出山……

就這樣周而複始的循環，好像他們三川杭氏天生就該給當皇帝的那些小人收拾爛攤子似的。誰有給人擦屁股的癖好，何況是堂堂杭氏一族。這些端氏先祖自然也清楚，所以才會這樣第一時間就趕來對著杭氏哭鬧，就是為了證明他的誠意。因為三川杭氏能夠屹立千百年不倒，在曆朝曆代都能一手遮天，最後又都能在帝王下手之前全身而退，本身就能說明他們流淌著多麽智慧的血液，承繼吸收了多少代先祖畢生的經驗典藏，想不出那種天怒人怒的驚世怪才都難。

何況，三川杭氏本身就是個巨大的活體招牌，他們深得民心，受人尊崇，同樣的旗號讓他們扛著就能一呼百應事半功倍。再加上他們從來明哲保身，對那把一個不小心就會招來滅族之禍的龍椅從來不稀罕，更是合了曆代開國皇帝的胃口。想要皇位坐得穩，須得杭氏的認準。

所以杭家就成了不輸於傳國玉璽和險要關口的兵家必爭之地，被各路貨色招攬。心一個賽一個的真，因為反正就算將來要除掉杭家也是他們子孫的事，這保證是他說的，他們的子孫後代可沒說，想當皇帝有時就需要這種無恥。

結果自不必說，端氏開國皇帝為了讓杭氏安心，下足了血本給了杭家一份丹書鐵券，最終才請動了三川杭氏做端朝的鎮國之寶來驅毒辟邪，得以高枕無憂地榮登大位。端朝開張後，開國皇帝第一次當天子也很開心，首先就給杭氏賜了奉國公的爵位，而跟著他打天下的韓大將軍和謀士蘇大人，也才隻封了纓定侯和敬賢侯，雖說都是世襲的超品爵位，但畢竟低了一個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