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雨至
「安靜祥和了那麽久,帝國的天,終究還是要變了。一道刺目的閃電撕破充斥著喧囂浮華的夜空,霹靂的雷聲炸響帝國的警鍾,狂亂的雨滴不分高低貴賤,肆虐在所有士庶的頭頂。」
“動不得,留不得,我們總放得。”
“放?!”杭璟初當即便說,“如此隻怕更不妥吧,放虎歸山,豈不更是後患無窮?若有朝一日,那詹子墨得了罌朝助力,再回來尋仇——”
“初兒也以為,他會回來尋仇?”
“他困於府中多年,如何能咽下這口氣?”杭璟初答得理所當然。
杭溢清點點頭。“那初兒以為,若是有朝一日罌朝餘孽來我端朝尋仇,端、罌兩朝會有什麽反應?”
杭璟初低頭思忖了起來。“現下兩朝交好,罌朝必不會因幾個無關緊要之人破壞兩國邦交,所以根本不會為他們提供任何幫助,反而會向我們端朝賠不是。十三叔可是這個意思?”
杭溢清讚許一笑,又補充道:“況且,罌朝餘孽膽敢在端朝帝都作亂,會不會是受了什麽人的暗中指使或是暗中幫助,誰又知道呢?而能在不知不覺中潛入我們端朝的帝都對我們杭氏下手,又是誰的失職?”
聽到此,杭璟桑一下子就明白了。“是罌皇後和溫平侯杜鼇,對不對,父親?罌皇後是罌朝人,總是難逃幹係,很容易拉下水。而杜鼇身為禦林軍統領,保衛帝都是職責所在,他若是掃清了罌朝餘孽我們杭府就可無憂,若是沒有發現便是重大失職,輕則降位削爵,重則賠上身家性命!”
杭溢清歎了口氣,自己這個兒子,倒是一點就透。
“杜大將軍在混戰時期也是軍銜第二的輔國大將軍,僅次於你們祖父,也立下了赫赫戰功。皇上不想落個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之名,不好直接收其兵權。若有此為借口,怕也是樂見其成。至於究竟說他是一時不察還是有意放任罌朝餘孽對付我們杭氏,那便要看皇上的意思了。”
這下,最小的杭蔚儀也明白了,不由驚呼一聲。“呀,那樣的話,豈不是連宮裏的杜淑妃和太子都要受到牽連?”
餘下的話,杭溢清不必說,幾人也都明白了。若是罌皇後失勢,杜淑妃和太子受到牽連,那收益最大的自然就是有著杭氏血脈的皇次子端仲然。杭璟初想想也對,放走關在歆琴園的罌朝餘孽怎麽看似乎都對杭氏有益無害,雖然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可他原本就不是個善於謀算之人,想了半天沒想出個所以然,便更覺得十三叔的話極是在理。
“十三叔說得是,侄兒這就去安排。”
“等一下。”杭溢清喊住了急急就要去布置的杭璟初,再次叮囑道,“初兒,切記不要留下把柄。你隻須告訴那些人,國公爺是個念舊之人,其他的,讓他們自己揣摩便是。如此便是真追究起來,你祖父也隻會念你是一片好意。”
杭璟初感激地看了杭溢清一眼,拱手一揖:“多謝十三叔提點!”
說完,便匆匆地去安排了。
“父親,夜裏風寒,您還是趕緊回去吧。事情有大哥在,您大可放心。”杭璟桑走過去,扶住了開始咳嗽不止的杭溢清。
“好,我這就回……咳咳,回去。桑兒,儀兒,你們……咳咳咳,也快回去看看你們的母親吧。府裏動亂,咳咳咳,她們怕也正念著你們呢。”杭溢清接過晨興遞過來的帕子,擦擦嘴角後繼續道,“我腿腳不方便,你們先去吧。不必擔心我,有晨興在。”
杭璟桑想想也是,據說父親從一出生就是這樣了,一向體弱多病,眼下雖咳得厲害卻也用不著大驚小怪,便點頭應下。
“如此,那兒子先告退了。”
杭溢清虛弱得笑著,對著兩人聲音的方向點點頭,聽見兩個孩子走進垂花門後,自己卻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公子,我們也回去吧。”當晨興終於忍不住出聲時,才發現他白皙如玉的麵頰上,已是眼角微濕。
晨興慌了,連忙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著。“公子,您這又是何苦?”
“晨興,我有時真覺得自己很沒用。”杭溢清笑笑,“說了這麽多,也不知能不能幫到阡陌,讓她以後好過一點……哪怕那麽一丁點……”
“公子,您快別這麽說,”晨興鼻子也是一酸,“阡陌原本就出身卑賤,是她沒有那個福氣。其實您原本用不著管她的,您做的已經夠多了……”
杭溢清緩緩搖著頭。
“不,晨興。你不用安慰我,如果不是因為我這樣沒用,除了國公府公子的身份,就等於是個廢人,他們又怎麽敢那麽對她,他們怎麽敢……我本就虧欠戴月,如今又沒護得阡陌周全。她現在這樣,我就是死,也不能放心地走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就在這時,忽然間狂風大作,撼天動地,似是要衝開古老家族封印在他身上的無形禁錮。
杭溢清抬頭,似乎能夠看到那頃刻之間烏雲密布的天空。他輕諷一笑,安靜祥和了那麽久,帝國的天,終究還是要變了。
一道刺目的閃電撕破充斥著喧囂浮華的夜空,霹靂的雷聲炸響帝國的警鍾,狂亂的雨滴不分高低貴賤,肆虐在所有士庶的頭頂。
大雨,傾盆,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