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選擇

「既然總要選一個方向，那不管選了哪個方向，她都必須讓自己和弟弟相信，他們的選擇是對的，他們的希望就在前方。」

身後低沉而劇烈的喘息聲中夾雜著沉悶的咳嗽聲，君颯連忙回頭。怕暴露行蹤，端仲然一手捂住口鼻，一手狠狠地捶打著胸口，咳得全身都在顫抖，讓人覺得似乎喉嚨都會被咳出來一般。

“仲然！你……你又犯病了？”君颯忍不住驚呼出聲。

仲然費力地壓下胸口的刺痛，搖了搖頭。“沒，沒事，皇姐……咳咳咳……我們趕緊回去，隻要吃了藥，就……咳咳！”

“藥？”君颯怔愣了一下，從懷裏掏出那兩瓶沒能送出去的傷藥，“怎麽辦，我這裏隻有這個。平日裏林姑姑去哪都給你帶著藥，我出來時怎麽沒想到……仲然，真對不起，我不該讓你出來……”

端仲然緊閉了一下眼睛，狠狠砸了一下陣陣發暈的頭，回握住君颯的手。

“皇姐，我們走，趕緊離開這裏。”

外麵虞家商號的人已和影宮的殺手大打出手，兩人正好可以趁亂離開。端仲然受寒便容易舊疾複發，每次都來勢洶洶，君颯脫下外衣就披在了他的身上。

“皇姐，我不需要，你……”

君颯撓撓頭，笑了笑，卻是說：“母妃說了，我是你姐，在人前應該護著你，你生病應該照顧你。我要是不這樣，回去會挨罵的……”

好不容易攢起的一點熱量在下馬車的瞬間被雨水吸附一空，君颯不禁打了個哆嗦。盡管她的衣服也早已濕透，但端仲然披在身上竟然也感到了一絲溫暖，連雨似乎都覺得小了一些。

“皇姐，我們該去哪？”他吸了吸鼻子。從前在宮裏，這話都是君颯問他。但此時不知是什麽原因，他竟有些可憐兮兮地看向她。

隻是，君颯也不知道，她想了想，問他：“仲然，你在宮外有沒有什麽認識的人？”

端仲然搖搖頭，他從沒出過宮，哪有什麽熟人。

等等，不對，好像……

“璟桑！”他突然想了起來，“杭璟桑！我們剛剛還碰見過的！對，我們可以去杭家的奉國公府！”

奉國公杭馳是他的嫡親外祖父，他隻在他進宮時見過幾次，但卻感覺的出來，這個外祖父對他很是上心。可還沒等他繼續高興，就又垂下了頭。

“不過，我不知道奉國公府在哪……”

他不知道，君颯自然也不知道，但她隱約記得，剛剛杭璟桑似乎提到過。他說……他說是在哪兒來著？

“咳咳咳……”

又是一陣劇烈咳嗽，端仲然忽然感到一陣暈眩，幸好被一隻冰冷的手扶住。隨即，那隻手緊緊地握住了他的。

“仲然，奉國公府就在那邊，你堅持一下，我們走！”

端仲然喘息著抬起頭，看著她所指的方向，卻隻看得到重重的冷雨，心中有些茫然：“是嗎？可是……”

君颯深吸了一口氣，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南為陽，明也，南乃是明堂之向。三川杭氏是端朝第一士族，端朝第一大公卿世家，所以奉國公的府邸，必在南麵。我們往南走，杭府一定就是那邊，一定的……”

君颯喃喃地說著，攙著端仲然向南走去，不知是在說服他還是在說服自己。她記不清杭璟桑的話，但既然總要選一個方向，那不管選了哪個方向，她都必須讓自己和弟弟相信，他們的選擇是對的，他們的希望就在前方。

雖然是雨夜，但周圍的民房卻也大致看得清。帝都百姓的屋舍為了采光均麵向南方，這個竺槿教過，所以君颯還是可以輕鬆辨認出來。

風驅趕著冷雨呼嘯而過，她忍不住瑟縮一下，把懷裏的端仲然摟得更緊了。不敢去想身後混亂的街市和倒在地上的人，隻低著頭抱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機械地走著。

或許老天也不想太為難他們，沒過多久，雨竟漸漸地住了，風也止了。但也就在這時，前方卻被一座高牆堵住了去路。

現在又該走哪邊？

君颯看了看左右兩邊的路，正猶豫著是不是該以“天道尚左，日月西移”為借口而選擇向左走時，忽然覺得胳膊一沉。

“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