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追究
「有時候,越是半真半假的話越容易混淆視聽,就越是讓人難以反駁。」
其實,和綺楓宮的食盒挨著的根本就不是月太妃,而是杜淑妃。膳房為了開宴時送膳方便,食盒都是按照席位擺放,而席位又是按照品階依次設立,杜淑妃的席位,正是在綺楓宮的上首。
腦子中亂哄哄的,剛剛端勃然撕心裂肺的喊聲還在不停地回響。君颯忽然間慌了,她居然害了杜淑妃!
她害了她最最喜歡的太子哥哥的母妃!
“皇姐!”
被端仲然拉回現實,君颯呆呆地看著他:“仲然,是我——”
自從兩年前那晚過後,端仲然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成長起來。他忙捂住了君颯的嘴,低聲道:“話不可亂說,是否有人想加害杜淑妃我不知道,但必定有人想栽贓我們!你笨啊,杜淑妃真是你害的麽?!”
端仲然的話讓君颯猛然間清醒了一些。她太執著於太子的想法,自亂了陣腳,差點就忘了,就是那片筍被她抹了一點點藥粉的筍片,還在若蘭突然敲門的瞬間嚇得直接丟進了廢桶。所以最終在慌亂之下,君颯也隻是突發奇想把兩個食盒中的那道筍調換了一下……
心裏一陣後怕,如果毒真的是在那盤筍中,那如果不是她的臨時舉動,現在中毒的就應該是——母妃!!
聽竺槿講過那麽多的宮廷內鬥,沒想到這一次竟然發生在自己身邊。君颯忽然打了個寒顫,可是幕後之人是誰,怎麽會知道他們臨時興起想偷去圍場?她不過是因為霰想去看大象所以才臨時決定去圍場……
難道……
忽然想到了什麽,君颯立刻連連搖頭。不,懷疑誰也不可以懷疑小霰啊。
對小霰,她死都不會懷疑。
杜淑妃用剩的膳食很快被太醫試毒,結果卻讓君颯很是驚訝。因為毒竟然不是那盤筍中,而是在杜淑妃最後喝得那碗粥裏。
“誰曾接觸過娘娘的膳食?”
半個時辰後,後宮所有人以及膳房的的宮人們都被召到了長樂居。怒氣衝天的承安帝要親自追究這件事。管事的尚嬤嬤聽了問話一驚,驚恐地看了君颯和仲然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回、回皇上,奴婢……奴婢不知!”尚嬤嬤也伺候皇家多年,隻說該說的。
“不知?”罌皇後眯起了眼睛。
話說到此,君颯和端仲然一起撲通跪在了地上:“回父皇,兒臣和二弟以及宮婢小霰,曾借用膳房做糕點。彼時屏退了眾人,並無他人在場。”
“你……你們在裏麵做了什麽?!”端勃然一聽,緊盯著他們追問。
真是有理也說不清了,若說是他們做的,可那真不是他們,若說與他們無關,可他們似乎的確做過些什麽。而這件事不管怎麽看,似乎多是有人刻意想牽扯到他們身上。
思來想去,君颯隻好打了個馬虎眼,說:“點心。”
端仲然不著痕跡地瞥了她一眼,皇姐這句“點心”二字答得還真是順溜,簡直氣死個人。
“那就把那宮婢帶進來問話。”罌皇後說吩咐道。
小霰很快就被帶了上來,誰知她剛走進來,就聽“砰”一聲巨響,承安帝狠狠砸了一下旁邊的桌子。茶杯翻到,濺了小霰一臉。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隻聽承安帝厲聲喝道:“大膽賤婢!居然膽敢在膳房做此等喪盡天良的事!”
小霰的身子一震,連忙跪倒在地。
君颯和端仲然都替她捏了一把汗。小霰身子雖有些打哆嗦,但強自鎮定下來,恭恭敬敬地對著承安帝叩首。“皇上明察,奴婢不知所犯何罪。”
“今日在膳房,你都幹了什麽勾當,如實招來!”
“回皇上,今日是皇上生辰,公主和二殿下一片孝心,想親手為皇上做道糕點。主子們乃千金之軀,做這種粗活怎可讓下人圍看。於是遣開膳房的宮人,留了奴婢教做長壽糕,奴婢不過是給主子們打打下手罷了。”
“其他呢,還做了什麽?”
“兩位主子一心隻想盡快做好呈給皇上,奴婢也是不敢有半點馬虎。隻可惜奴婢手藝有限,長壽糕也是勉強會做,何況是做其他糕點?”
在這種情況下,難得小霰能鎮定地把話說得滴水不漏。承安帝原本就是存心試探,此時聽她這麽說,便淡淡嗯了聲,揮手示意她退下。
小霰剛謝恩起身,端勃然就衝到前麵跪下:“父皇!他們——”
“他們沒那個膽子。”承安帝打斷他,麵露不悅。他打算徹查此事,可不是為了讓端勃然和自己的親弟妹生隙。
端勃然很是不甘心,但也隻好隱忍下來。君颯心裏有些委屈,她想,等會兒一有機會,自己就立即解釋給他聽。
“那,淑妃娘娘的膳食是由誰拿到宴席上的?”罌皇後繼續問。
尚嬤嬤頓了一下,才說:“回娘娘,今日不知為何,一直給淑妃娘娘取膳食的阿珠和倩兒遲遲未來,所以奴婢就隨口喚了膳房的宮人給娘娘送去。”
“什麽叫遲遲未來?”皇後皺眉,“為何獨今日不來,就偏偏在今日出了事?”接著便厲聲道:“來人!把這兩個宮婢押上來!”
過了好一會兒,侍衛們才帶著兩個宮婢走了進來。
“奴婢阿珠(倩兒)叩見皇上!叩見皇後娘娘!見過各位主子。”
君颯低頭一看,更是驚得後退一步,攥緊了拳頭。
居然……是她們!
“你們兩個今日為何沒有去給娘娘取膳食?”皇後問。
兩宮婢慌忙磕頭:“奴婢該死!回皇後娘娘的話,奴婢們是、是……”
“是什麽?!”
“是……是公主……公主讓奴婢們替她辦事……”
罌皇後恍惚了一下,或許是想起了自己的女兒欣然公主。見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君颯身上,才想起,如今端渙然才是端朝唯一的槐山公主。
君颯心道不妙,事情又牽扯到自己身上。單獨出現在膳房,支開原本送膳的宮婢……換成是她,她都忍不住懷疑自己,懷疑綺楓宮。
君颯心中憤恨,聽著那兩個宮婢“如實道來”:“回皇後娘娘,溫平侯杜大人即將離朝,淑妃娘娘心中不舍,有些體己的話要奴婢們轉達……”她們說的溫平侯,就是酥潤杜氏的家主杜鼇,也是杜淑妃杜雪的嫡親兄長,太子伴讀杜青成的父親,端朝曾經的輔國大將軍。
“誰知……回來的路上,卻被槐山公主攔住,說是皇上賞的玉墜丟了,如果找不到……皇上饒命!娘娘饒命!奴婢們不敢怠慢,隻好一直都在圍場附近幫公主殿下找玉墜!”
君颯恨得牙癢,還真會裝!這兩個宮婢,分明就是在圍場外被他們偷聽到的小蝶和霜菊!嗬,現在想來那根本不是他們偷聽,而是她們故意說給她聽的。但君颯此時卻是百口莫辯,她的確是一時氣不過,就隨口說是玉佩丟了,遣她們去找。
有時候,越是半真半假的話越容易混淆視聽,就越是讓人難以反駁。
這段時間,朝野上下議論最多的就是正值盛年的溫平侯杜鼇突然提出辭官歸隱一事。兩個宮婢的“解釋”,雖說可以被有心人說成是私通外臣,但杜鼇畢竟是淑妃的嫡親兄長,就是承安帝也不會過多追究。
“父皇,她們說謊!”君颯幾乎立刻就站了出來。
兩個宮婢一驚,或許她們本來篤定她不敢說什麽,畢竟一旦說出來,她就更是和下毒撇不開關係了。
君颯凝神,走到前麵跪下:“父皇在今日生辰宴上才加封兒臣為槐山公主,如果她們一直在圍場找玉墜,又怎會喚兒臣為公主,而不是帝姬!至於她們這中間去哪兒做了什麽,或者見了什麽人,兒臣就不得而知了。兒臣相信以父皇的英明,絕不會讓小人栽贓陷害兒臣!”
“皇上!奴婢冤枉啊皇上!奴婢絕不敢陷害公主啊!”兩個宮婢立刻喊冤。
“住口!”承安帝不耐煩地嗬斥了一句,然後對君颯點點頭,“渙兒,朕隻問你,那時你可是有意支開她們?”
承安帝不傻,一聽就知道這其中有問題。君颯緩緩一叩首,盡量拖延時間思考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