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師徒
「幾年後,當君颯知道這些時很是哭笑不得。她曾因韓沁不把自己當女人而鬱鬱寡歡,而這姑娘卻對韓沁不把君颯當男人耿耿於懷。」
眼底有些酸澀,君颯緊閉的雙眼上,睫毛微微抖動了一下。聽了那些話,她的心裏忽然更加難過,從未有過的難過。
這,就是她一直等待的答案麽?
虞千鑒“哦”了一聲,依舊笑得懶洋洋的。“雖然我打不過你,不過可惜了,眼下呢,好像是你和你的寶貝閨女有求於我……”
韓沁的手憤怒地抖動著,但最終還是放開了他。虞千鑒從藥箱中掏出一個小瓶,從中挑出了一粒藥丸。“還不快把你那寶貝閨女扶起來?”
盡管韓沁動作很輕柔,但在他碰到君颯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顫抖了一下。他小心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一聲歎息在她耳邊落下。
接著,君颯隻感覺下巴被一隻有力的大手輕挑地抬起,前方有淡淡的迷迭香飄來。她眉頭一緊,這個人不是韓沁。
虞千鑒玩味地笑著,另一隻手拿著藥丸送到君颯的嘴邊,手指有意無意地摩挲著她唇上被咬破的地方。
突然,君颯猛然睜開眼,同時迅速抽出纏在腰際的軟劍,直逼虞千鑒麵門。虞千鑒自是沒想到,剛剛還為了韓沁哭得一塌糊塗又身重劇毒的小姑娘竟會有這麽狠厲而迅猛的反應,更沒料到她身上藏有武器。所以盡管他後退地夠快沒有受傷,但還是在狼狽的躲閃中被她割掉了一束頭發。
“滾!”君颯陰冷的目光直直打在虞千鑒那風華絕代的臉上。
韓沁沒有製止,隻是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過虞千鑒手中的藥丸,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先吃藥吧。”
有那麽一刻,君颯有種想毫不留情地同樣也給韓沁一劍的衝動。但終究沒有,隻是也沒有重新靠回他懷裏。
她若無其事地收回劍,一仰頭吞下藥丸。
虞千鑒捏起落在**的那束頭發,抬起魅惑的狐狸眼,看著君颯笑得更加風情萬種。“哎呀呀。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這可是我虞千鑒第一次為了一個女人斷發!我說韓沁,你這寶貝閨女果然夠勁。既然你不想要,不如把她給我算了——”
“虞千鑒!”韓沁怒不可遏地砸向旁邊的桌子,桌麵抖動著開裂,對著虞千鑒一道道劈出。“我警告你,敢打她的主意,我一輩子不會放過你!”
就在兩個男人橫眉冷對時,君颯一言不發地撇開他們,起身走了出去。韓沁又丟給虞千鑒一記警告的眼神,這才忙跟著追了出去。
“小颯!”
君颯停了下來,不過不是因為韓沁,而是因為門外正冷冷站著的女子。
一襲火紅色薄水煙逶迤拖地華美長裙,發上僅插著一支紅珊瑚簪子,稱得她似乎整個人都在燃燒。輕紗蒙麵,隻露出一雙美目,卻是冷厲逼人。
君颯不知道她是誰,但卻知道,是她。
當韓沁趕出來時,院子裏已是青紅交錯,混戰一團。剛要上前,虞千鑒就看好戲般地笑著攔住他:“情敵見麵分外眼紅嘛,往往這時候你越出場就越不好收拾。兩邊都不討好,搞不好就停止內戰一致揍你了。”
韓沁擰眉,但還是飛身落在了兩人中間,把蒙麵女子拖到一旁。
君颯冷眼旁觀,明明是那女人先挑起的。出手也是招招狠厲,多半是武林中人。可韓沁卻慌忙衝進來把她拉走,他怕什麽,還怕那女人會吃虧不成?
剛解毒的身體還有些虛乏,她身心疲憊地更加難受。
或許虞千鑒說得對,韓沁介入的話絕對是兩頭不討好。那邊,蒙麵美人也狠狠甩開他:“放開!怎麽,怕我再把你那寶貝徒弟傷著嗎?”
“你有氣可以衝我來,這不關她的事。”韓沁神色平靜。
蒙麵美人諷刺地大笑起來。“我真是腦子有病才會……而且他剛剛都看到了,還不許我給點教訓麽?”
美人說著,嘶啞的聲音已隱帶哭腔。
韓沁一愣,錯愕地看向君颯,在看到她那一身石青色男裝時才猛然明白過來。但這時,蒙麵美人手中的劍已經毫不留情地朝他刺了過來。
見他們開始動手,君颯忽覺得自己站在那裏真是可笑,便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虞千鑒可是個唯恐天下不亂之人,添油加醋地喊道:“哎呦呦,韓老弟,你的寶貝徒兒哭著跑走啦!還不快點去追麽?”
韓沁遠遠聽見不禁有些心急,不敢再糾纏下去。他的身手比那美人要強得多,當下緊扣住她的雙手迫使她停戰。
“不要打了!聽好,你放心,小颯她根本就不是個男人!”
美人遲疑了一下。“什麽意思?”
“事情說來複雜,牽扯到了宮廷辛秘。等會我再給你解釋,一定等我!”
君颯忍不住自嘲起來,五年來,韓沁第一次對外澄清她的性別,卻是為了讓另一個女人安心。
“夠了!青君颯,你給我停下!”韓沁在馬廄外攔住君颯,一把拉住她的韁繩,“這是要去哪兒?”
“難道師父希望我留在這?”君颯麵無表情地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問。
韓沁一時答不出來,隻好深深歎了口氣。“小颯,你聽好,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告訴你,剛剛我和……她,什麽都沒有做,也從來沒有做過什麽。你先走可以,回去乖乖等我,我隨後就回。聽到沒有?”
他俯身,拍拍狼牙的頭,示意它跟著她回去。
君颯沒有任何留戀,駕馬離開。
直到她的身影在夕陽西沉中消融,韓沁才慢慢向回走去,但等他回到後院的時候,那裏卻早已空無一人。
眉間一挑,他直接看向虞千鑒。“你對她說了些什麽?”
虞千鑒就懶洋洋地在一邊發話了。“我可是一片好心。不過是勸那姑娘別傷心,說這不過是一場意外而已。然後告訴她,那小徒弟跟了你五年,你們同吃同住,加上臉蛋兒生的好看,所以一向很得你的寵愛……”
虞千鑒詭異地笑著,繼續說:“所以我讓她大可放心,金壑星君對美貌小徒弟的那種寵愛,怎麽可以跟君上對你的迷戀相提並論呢?”
幾年後,當君颯知道這些時很是哭笑不得。她曾因韓沁不把自己當女人而鬱鬱寡歡,而這姑娘卻對韓沁不把自己當男人耿耿於懷。
“小颯,你沒事吧?”
“小颯,你生氣就說出來,別憋在心裏……”
“對啊小颯,你這是在做什麽?”
看著翻箱倒櫃的君颯,渡緣渡汐煞是緊張。韓沁讓狼牙帶回了一張便條,要他們務必看好君颯,寸步不離。
“讓開!”君颯把幾件衣服往包裹裏一塞,對著堵在門口的兩人吼道。
“哎呀小颯,你這是幹什麽,有什麽事等君上回來慢慢說……”
“對啊,天都黑了,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她冷哼。“怎麽,還不讓我出門了?”
“不是這個意思,你要是實在想出去也不是不可。隻是現在天色已晚,還是讓我們陪你一起去吧。”
“對啊對啊,我們還能幫幫你不是?你想去做什麽?如果是想殺了君上的話,就不用出去了,待會他一準回來乖乖受死。”
“洗澡。”君颯把衣服往桌子上一丟,“我覺得全身不幹淨,想去去晦氣。去洗個澡你們也要陪我,也要幫忙嗎?!”
一句話,讓渡緣渡汐整個窘了。不管韓沁對青君颯究竟是種什麽感情,但他對君颯的看重卻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裏的,他們哪兒敢。她說想去晦氣去洗澡……呃,也算說得過去吧。
等韓沁處理完暗衛送回來的情報匆匆回到老宅時,夜已濃。渡緣渡汐忙迎了上來,不知該說什麽,隻好身子一矮,齊齊單膝跪下。
“君上,末將該死!沒能看住姑娘。”
“末將知罪,請君上責罰!”
“不必說了,”韓沁疲憊地擺擺手,說,“不怪你們。去休息吧,都走吧。”
渡緣渡緣疑惑地對視一眼,還是依言走了。狼牙低聲哼哼著,似乎知道自己闖了禍引得主人心情不好,不敢像往常一樣過去蹭他,也灰溜溜地跑了。
君颯的房間亮著燈,韓沁在外麵站了半天,還是敲了敲門。意料之中的無人搭理,他推門走了進去。
屋子裏有些雜亂,顯示著主人心情同樣的不佳。箱子被打開了,衣服有一兩件扔在外麵,但大部分卻不見了。軟劍和狼牙彎刀以及那些機關暗器更是一個都不在,連儲錢罐都被摔碎在了地上。
韓沁的腳步頓住了,一向思維敏捷的他此時才慢慢考慮,這究竟意味著什麽。
推開臥房的門,果然空無一人。
想起剛剛渡緣渡汐的反應,韓沁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
“回君上,姑娘當時說……要洗澡,所以……末將不敢掉以輕心,一直寸步不離地守在江邊,隻是狼牙也沒有反應……”
韓沁沒有說話。
她說要洗澡,他的屬下即便心存懷疑卻到底不能說什麽。韓沁露出一個苦笑,君颯知道,他派狼牙來就是為了怕渡緣渡汐有疏漏之處。但他卻沒想到,他的小颯還真是聰明,找到了對付狼牙的最好方法。
是啊,下水後,人的氣味就沒有那麽明顯了。
無力地擺擺手,示意二將退下。韓沁頹然坐在君颯的床邊,忽然想起上午她在自己身上撒嬌的樣子。
嗬,那時,他選擇了沉默的拒絕,今後可會後悔?
半晌,韓沁把臉埋進手裏,想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小颯還不滿十五歲,情竇初開的年紀裏,似乎隻要他能點頭一笑,便一切都不是問題。
可是他不同,他知道,他和她,每個人都有很多問題。而這些問題若是疊加在一起,非但不會抵消半個,反而會是更多問題的導火索。
所以,便是再給他一次機會,便是再回到當初,就算情況會有所不同,也隻會是,他拒絕地更加果斷徹底。
想到此,韓沁猛然站起。“來人!”
話音剛落,渡緣渡汐就出現在門口,單膝著地。“末將在!”
“即刻召集所有能調動的人馬,給本君搜山!務必找回姑娘!”
“是!末將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