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書信
「她拚命地想從那封麵中看出點什麽,但是沒有,終究是隔著一層信封,裏麵的內容,她什麽都看不出。」
“輸,也隻是暫時。”君颯詭異一笑,突然手快如電地不知從哪又取出幾隻銀針,甩手全部朝他射去。
落塵忙後退一步,用劍擋開。
在這眨眼的功夫,君颯已經向旁邊一滾,重新撿起自己的兵器就朝他刺去。
但憑功夫,君颯的確不如他,但是如果真的要打,她卻不見得會輸。當君颯得意地把劍架在他脖子上的時候,忽然想起了端仲然。
當初十四歲的太子,不就是在隻有九歲的仲然身上吃了個大虧嗎。
五年不曾謀麵,不知仲然現在如何了。
在帝都時,聽聞承安帝器重太子。竺槿奪下後位後,端仲然就成了正宮皇後的嫡長子,又是奉國公的親外孫,為避免爭寵奪嫡之嫌,他一直行事低調,不與外臣過多接觸。
聽聞竺皇後待他很好,君颯也不知道心裏究竟是個什麽滋味。
連養子都如此善待,這麽多年,她便不曾想起自己的親生女兒麽?
周圍響起了其他幾個星族成員的陣陣掌聲,浥落塵倒也沒有惱羞成怒,隻是把君颯上下打量了一遍。
跟她交手不是一次半次了,但他還是沒弄清楚青君颯身上到底藏了多少防不勝防的機關。通過剛才的試探,他終於又發現了一個地方——袖扣。
於是,不僅毫無挫敗感,落塵走下比武場時反比君颯還要神采飛揚。
這天集訓結束的時候比較早,但也已經是淩晨三點了,吳子晝從電梯中走了出來。他是罌朝第一大商號吳家商號的嫡長子,卻因身體原因不能習武,精通的是暗器和機關術,當然也就不必參加集訓。
但為了不引起民憤,他還是很義氣的每個晚上不睡覺,陪他們熬夜到底。幫那群每夜累得哭天搶地的星族同門子弟端個茶倒個水。
而這次,吳子晝又充當了信使,取來了其他幾人的家書。
於是,原本蔫得都攤在地板上的少男少女們立時精神抖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君颯卻不然。
來到蘇杭已經快一年了,韓沁和端仲然每月固定和她通信兩次。而這天並不是固定傳信的日子,怎麽會有她的信。
仿佛是為了驗證她心中微妙的忐忑,第二天早上,浥落塵在位子上坐下後,就甩手把一封信重重扔在她的麵前。
“以後自己的東西自己拿!”他懶洋洋地說完,就爬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當目光在落到信箋上的字跡時,君颯不由一愣。
雖然信封上隻是“端渙然”三個字,但她知道,那是離宮六年來,竺槿第一次主動聯係她。
她離宮的時候,是承安十年的四月,現在的衢堂已經是六月,換作端朝曆法,正是四月底。
整整六年了。
君颯注視著信封上的三個字,很久卻沒有拆開,最終恢複到一片平靜。
透過那三個字,她仿佛看到了那個一進門就把她緊緊抱在懷中的身影。隻是時隔六年,那個身影早已模糊一片。
她拚命地想從那封麵中看出點什麽,但是沒有。終究是隔著一層信封,裏麵的內容,她什麽都看不出。
英語老師在黑板上絮絮叨叨地講著主謂賓定狀補,君颯的筆尖在紙上塗塗畫畫,描摹出一個碧衣宮裝女子的輪廓。
隻是那張臉,卻怎麽都畫不出來了。
“鞭主要是走順勁,掄舞如輪,橫飛豎打,勢勢相連,時軟時硬,軟時似繩索纏繞,硬時似鐵棒掄轉。”
夜色深沉,君颯做著示範,掄,掃,纏,掛,一氣嗬成。
然後,她停下來,把九節鞭扔給李小霰,指導著她練習。
星族的集訓隔天一次,這天不用訓練。所以君颯就半夜從蘇杭偷偷溜出,翻牆越街地跑進衢堂一中的操場,幫助等候在那裏的小霰習武。
實際上,近一年來,君颯一直如此,跟著星族子弟苦練一晚,再陪小霰練一晚。每天晚上都是高強度的訓練,也難怪她會徹底變成晝伏夜出的動物,白天像吃了黑片,睡的香,晚上沒有白片,照樣不瞌睡。
衢堂一中不比蘇杭是西涼人的大本營,小霰一個人在這裏,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君颯不放心。但一個初中生身上若是時時刻刻帶著管製刀具就太引人注目了,所以,有良好折疊性的長鞭就成了首選。
其實,使用時下流行的雙截棍最不引人注意,但君颯對那些花裏胡哨的招式很是嗤之以鼻。
“今天就先到這裏吧,”君颯擦擦汗,揮去空氣中的燥熱,“你自己在這邊萬事小心。對了,你胳膊上的傷怎麽樣了?”
小霰的胳膊上綁著塊紗布,隻說是練功時不小心把自己傷了,見她不欲多說,君颯也就沒多問。
“好多了,已經沒有大礙了。”
小霰忙說,從操場邊籃球架上的外衣口袋裏拿出包濕巾。
“姐姐,擦擦汗吧。”
君颯接過來,小霰有些猶豫地接著開口道。“姐姐,昨天蘇校長來看過我,他……說要給我一個……一個手機。”
君颯的確有些驚訝,手機在這邊雖然普及,但中學生基本是不允許私帶的。蘇園林怎麽會特意送給一個小宮婢?
“校長的東西,我當然說什麽都不能要。但蘇校長說,我自己一個人在這邊,萬一有事,方便聯係。他態度堅決,我隻好說自己也打算用打工的錢買一個,說姐姐你已經幫我挑好了……”
看著惴惴不安的小霰,君颯點點頭。
“然後?”
小霰咬了咬唇,隻好接著說:“校長見我說什麽都不肯收,才把實情告訴了我,還叮囑不要讓姐姐知道。校長說……說那東西不是他送的,是……是……皇後娘娘掛念,所以皇上就……”
小霰沒說出口,但想到昨天來的信,君颯已經知道是誰了。
濕巾被攥地皺成一團。
“姐姐要是不高興,我立刻就還回去……”
小霰小聲道,她不知道公主和皇後的關係為什麽如此僵硬,以至於她都不敢在公主麵前提起娘娘。
小霰鼓起勇氣,繼續說:“姐姐,蘇校長還說……包括讓我進衢堂一中,雖說是金壑星君出麵,但……但這麽大的事,也是告知過皇上的。皇上是被皇後娘娘勸服才——”
“看來皇後還是挺關心你的,”君颯打斷她的話,“既然這樣,那這好意你領了便是。那是送給你的東西,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好了,現在已是寅時過半,回去休息吧。”
她說完,站起身就要走,忽然又停下。
“對了,我說過很多次。你不必在外麵打工,還是好好休息吧,你的身體本來就不是很好。”
提到打工,小霰心裏咯噔一下。她在外麵打工,隔天上一次夜班,周末上全天,賺錢不是很多,但也足夠她生活了。
“沒關係的,我在那兒也挺好的……”
如果是平時,君颯或許會察覺什麽。但這時她的心思明顯不在這裏,隻是隨口囑咐了句照顧好自己。
在回去的路上,君颯還一直胡思亂想。
竺槿給她的信上,隻有一行字,卻讓她的心底一片冰涼。
全力護得小霰周全,不得有失。
一共短短十八個字,根本,就不曾提過自己,不曾提過她的親生女兒。
突然,君颯頓住腳步。
犀利的眼睛望向身後空曠的街道,目光最終鎖定在街道拐角處。
那後麵藏著什麽人,她能感覺到了至少十幾個人的氣息。但那些人連閉息都不會,顯然對她稱不上威脅。
而讓她下意識停下來的,是一種直覺,一種對危險的直覺。似乎除了那些,黑暗中還藏著什麽致命威脅。
“喲,小姑娘,左顧右盼地,是在等我們嗎?”
就在君颯怕露出破綻,想換個地方翻牆而入時,被路燈照亮的拐角處,突然有十來條人影黑壓壓地向她逼近。
油腔滑調的聲音中帶了點猥瑣。
但是,卻也有點耳熟。
“話說反了吧,應該是你們在等我還差不多……等了很久嗎,真是辛苦了。”
君颯看著野狼團的人從陰暗中走出,一個個的暴露在燈光下,她嘴角的弧度,不由更加明顯了。
“嗬,小丫頭挺聰明嘛。”
張子郎顯然沒有認出她。“你說得對,哥哥們是在等你。”
君颯略略掃了一眼,她確定野狼團中沒有那種預感的威脅。到底是什麽人?難道,是西涼來的殺手?
“那好,你們現在已經等到了,可以走了。”
如果真的有殺手或刺客,得讓野狼團的人趕緊離開才是。
“走?”張子郎不可思議地重複了一遍,“就這樣走了,不就白等了嗎?那我們也太慫了吧?想讓我們走就快點拿錢,別讓老子去掏,那樣沒你的好!”
“我沒錢。”君颯實話實說。
“那有卡不?手機?都沒有?”
張子郎眼看著眼前的女生老老實實地把身上的口袋都往外翻了出來,確實什麽可搜刮的東西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