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讀書人的嘴,騙人的鬼
陳然是混過朝廷的,還做過大都督。
人情世故方麵拿捏老道,一場酒宴機會沒冷過場。
待到酒足飯飽,被送出了門,秦邦業轉過身來,囑咐秦鍾先去歇息,自己則是招呼秦可卿說話。
“此人於你有意。”
秦邦業一句話,就讓秦可卿羞紅了俏臉。
“爹爹~~~”
“此人.”秦邦業皺眉,回想著之前陳然的表現,有些不知該怎麽說才好“說話做事滴水不漏,為人處世望之猶如朝中大佬,我也看不透。”
秦可卿眨眨眼,不是很明白養父的意思。
“罷了。”秦邦業擺擺手“此事在你,若你有意,隻管來往就是。若是無意,改日為父尋些財貨禮物,登門送上謝禮,就此了卻這段因果。”
“爹爹~~~”
晚上睡覺的時候,秦可卿也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她覺得陳然此人辦事有魄力,有種讓人心安的自信。
而且動的很多,說話又好聽,心中並不反感。
隻是父親又說他為人處世圓滑.她倒是真沒看出來。
思緒轉換,最終決心讓弟弟秦鍾去送信,打探詢問他的心意。
以秦可卿的角度來看,陳然現在是生員的身份,不但有自己的房產,甚至還擁有一家珠寶鋪子。
據說,與萬年縣令的關係也不一般。
哪怕是放在現代世界的相親市場上,也是非常具有競爭力。
若說無意,自然是不可能的。
相貌氣度,辦事能力,外在條件都不錯,自然是要試探一二。
書信裏寫的很是含糊,多是些討論首飾款式的話語,還有宴請之時,菜肴是否滿意等等。
雲裏霧繞的讓人摸不著頭腦,不清楚想要表達什麽意思。
可陳然卻是能夠看得懂。
很簡單,他在大明世界裏做大都督的時候,見過太多這種將核心意圖,隱藏在眾多廢話之中的奏疏。
在字裏行間尋找真實用意的本事,他還是有的。
他很快就看的明白,這是在試探自己的心思。
沒有廢話,鋪紙拿筆直接寫回信,旋即給了秦鍾讓他帶回去。
拿到回信的秦可卿,攤開了一看,抬手捂嘴。
陳然的回信隻有四句話‘連就連,我倆結交定百年,哪個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
這並非是情詩,而是廣西山歌。
他不是不想做詩詞的搬運工,實在是不擅此道。
而且他熟悉的那些情詩,多為前人所做,幹脆不走尋常路。
秦可卿第一反應是驚訝,這肯定不是詩詞。
秦鍾疑惑不解的望著家姐,看著她臉上不斷變幻的表情,搞不懂寫了啥,怎麽激動成這般模樣。
“你,你再給他送一封信過去。”
秦可卿自己都沒想到,稱呼已經下意識的變了。
秦鍾翻了個白眼,總是讓我來回跑個甚。
“鍾哥兒辛苦了。”陳然拿出了二兩銀子,塞進了秦鍾的手中“拿去花。”
之前還掛著臉的秦鍾,當即露出笑臉“不辛苦不辛苦,以後你們送信隻管招呼。”
什麽叫人情世故,這就是了。
哪怕是童工再便宜,也得付費。
這次他沒有回信,而是取出了之前準備好的首飾盒,塞進了秦鍾的懷裏“回去給你姐。”
秦可卿接著首飾盒,打開一看是一支做工精美的金簪。
份量不算多重,可那幾欲振翅高飛的金鳳,端的是手藝絕倫,讓她看的愛不釋手。
“這份手藝,沒有幾十年的打磨,絕對做不出來。”
陳然如此大方,秦可卿眸中水意氤氳,好感度直線飆升。
紅樓夢世界裏的諸位金釵們,絕非純真無邪小白花,沒誰是完美的,都有各自的缺陷。
有著自己的期望與述求,各種伶牙俐齒的互撕從沒斷過。
秦可卿的性子軟,屬於那種誰對她好就能逐漸靠近的類型。
當然了,所謂的對她好的前提,是投其所好。
就像是秦可卿喜歡珠寶首飾,沒有足夠的財力,想當舔狗都沒機會。
原著裏與賈珍等人曖昧不清,總不可能是因為練父吧,秦邦業還沒死呢。
賈珍那等半大的老頭,沒臉沒身材沒氣度的,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也就隻剩下財貨了。
陳然看的清楚,上來就是投其所好。
有了珠寶首飾開道,所謂感情基礎自然是突飛猛進。
這一日,陳然寫信給秦可卿,約她過幾日去郊遊踏青,隻要能夠約出來,基本上就算是成了。
“公子。”尤三姐在屋外出聲“有自稱是順天府郝大人的家人求見。”
“嗯?”
陳然落筆,略顯驚訝。自己與那位權知順天府的郝大人,屬於單純的交易關係,自己給了黃庭堅的書帖,換來順利通過府試。
按理說,應該沒什麽後續交情才對。
郝知府的家人,是來送請帖的,邀請陳然過幾日去府上赴宴。
這沒什麽好說的,自是幹脆應下。
數日後,陳然拎著都中標配的送禮禮盒,登門拜訪郝知府。
讓他感覺意外的是,這次的宴請,居然隻請了他一個人,郝知府坐陪說笑,親自給他斟酒。
‘無事獻殷勤,非女幹即盜。’
經曆過大明世界的官場洗禮,陳然當即有了判斷‘這是有求於我~~~’
果然,待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郝知府捋著自己的山羊胡,笑嗬嗬的開啟話題“子厚啊,老夫要謝謝你。”
陳然麵驚色“學生惶恐,不知府台大人所言何事?”
“你的那幅《諸上座帖》。”郝知府笑容更盛“我已送與秦王殿下,殿下大為歡喜讚不絕口,對老夫仕途大有裨益。”
聽聞此事,陳然心中恍然。
當今皇帝逼迫太上皇退位後,有感於當初諸王奪嫡太過慘烈,有意早早冊立太子。
而立國本這種事情,無論是在哪朝哪代,都是觸動無數人利益的重大事件。
朝廷上下,皇親國戚,各路勳貴們紛紛下注投靠,鬧的雞飛狗跳。
他膝下有三位皇子,大皇子封秦王,喜好文華禮賢下士,走的是文臣路線。
二皇子封魏王,喜好弓馬騎射,與武勳們關係密切。
三皇子封齊王,喜好財貨經營,與勳貴商賈來往不斷。
太子必然是三人之一,朝中上下大都在忙著下注。
現在看來,這位郝知府明顯是秦王的人。
至於他為何提及《諸上座帖》,又專門宴請自己.陳然思緒轉換‘這是把我當提款機了?還想要好東西?’
果然,接下來郝知府話鋒一轉“過些時日就是秦王殿下壽誕,總得有拿得出手的禮物才好登門。子厚啊,不怕你笑話。老夫家無餘財,兩袖清風。想勞煩你幫忙尋摸,看看是否還能尋著《諸上座帖》這般好東西。”
望著桌子上那些精美菜肴,望著那盤一百隻雞舌頭方能湊一盤的小炒,望著那盤珍珠粉蒸的雞蛋羹,望著那盤九十九條魚鰓肉湊齊的鯉魚躍龍門。
陳然笑了。
這都是家無餘財,兩袖清風的話,大周的百姓們,還有活路嗎?
“府台大人。”知曉了其打算的陳然,慢條斯理的放下了筷子“黃庭堅的字帖可遇而不可求,學生不過一求學學子而已,哪裏來的許多這般好東西?”
郝知府這邊,當即沉下臉來。
陳然卻是正色以對,毫不在乎。
你不給好處,我憑什麽幫你辦事。
吃頓飯說些好話,就想要價值數千兩的寶物,你是想屁吃啊你。
見著沒能唬住,郝知府的麵色愈發難看。
想要發作,可也知曉此人也是有些背景的。
金陵知府的幕僚,與巡鹽禦史林如海,還有榮國府都有些幹係,不是那等可以隨意拿捏之人。
想想也知道,想要在都中經營一家珠寶鋪子,背後沒人怎麽可能做的下去,早就被人跟吞了。
威逼不成,那就隻能是利誘了。
最近禮部左侍郎出缺,郝知府看中了這個位置,急需秦王殿下的支持。
單單一幅《諸上座帖》還不夠,還得加把勁徹底定下此事。
可這種等級的東西,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
心頭思緒轉換,郝知府那文雅的麵容再度浮起了笑容“子厚,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隻要你能襄助此事,今年秋闈,朝廷明年開恩科之時,老夫自當鼎力相助。”
順天府的秋闈,郝知府是正管,這無需多言。
明年開恩科,郝知府若是成了禮部左侍郎,自然也是考官,同樣能行方便。
這番承諾,可以說是很對陳然的胃口。
隻不過.
“府台大人。”陳然端起酒壺給他斟酒“學生自然是願意幫忙的。可,好東西之所以是好東西,那是因為罕見少有。便是學生有些門路,也得不少開銷。”
聞弦音而知雅意,郝知府沉浮官場多年,自然是明白了陳然的意思。
這是要銀子。
“隻要能有好東西,開銷自是要有的。”感覺自己被敲詐了的郝知府,心中暗咐‘明年的恩科?今年的秋闈都不讓你過!’
若是沒有大明世界的磨礪,陳然說不得就信了他的鬼話。
可見慣了說話猶如放屁的大明讀書人的模樣,陳然怎麽可能會相信。
讀書人的嘴,騙人的鬼。
不過沒關係,這的確是一個好機會,他自有應對的辦法。
兩邊迅速說定,郝知府支付了三千兩銀子的開銷,外加協助陳然過秋闈與明年的恩科。
換取陳然去尋摸出眾字畫,至少是《諸上座帖》這一級的。
回到家中,陳然當即返回了現代世界。
現代世界家中。
鏖戰之後的柳如煙,用毛巾包著頭發從浴室裏出來“前幾天才給過你,怎麽急的跟剛放出來似的。”
躺在**抽煙的陳然,略過話題幹脆詢問“幫我找專業人士辦事。”
“什麽專業?”
“古字畫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