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定西夏 （下）
李元昊叛亂建國之時，西夏還是一個遊牧部落。
他們的國王在哪兒，國家的核心就是在哪兒。
彈指間，百年時光一閃而逝。
遊牧民族接觸了文明，逐漸轉向穩定收獲的農耕定居，不可避免的開始聚集起來。
涼州肅州瓜沙乃至於玉門關，那些遙遠的西域之地暫且不提。
國土麵積其實很大的西夏，真正的核心就是沿著黃河走。
陰山腳下的前套後套，以及銀川平原。
這個時代不叫銀川平原，這片位於賀蘭山與黃河之間的肥沃土地，因為位於黃河西岸，因而被稱之為西套地區。
而前套就是敕勒川，後套則是包頭.包頭呂布的那個包頭。
核心中的核心，就是擁有唐渠灌溉的銀川平原。
這裏位於西夏中心地帶，若是丟了的話，可以算是亡國了。
生活在這邊的黨項人，幾乎全部都被動員起來。
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一眼望不到邊際。
隻不過裝備方麵.
“李乾順瘋了？”收回目光，陳然與身邊諸將打趣“這些跟流民差不多的兵馬，能有什麽用？”
曲端是個會來事的，當即接哏“還是比流民強些的，至少不用糞叉。”
諸將皆笑，哪怕是向來嚴肅的嶽飛，也是翹了嘴角。
這不單單是符合大佬，更是在戰前給軍士們以信心，鼓舞士氣用。
畢竟將軍們神色如常乃至於輕蔑對手，會讓軍士們覺得能贏。
若是拉個長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還沒開打呢，軍心士氣就垮了一半。
冷兵器時代的戰爭，各種影響因數其實是很多的。
“差不多了。”
抬頭望了眼天色，陳然囑咐“各部按命行事。”
“喏~~~”
諸將各自回陣，隨著戰鼓聲牛角號聲響起，數不勝數的旗幟不斷揮舞，陳然這邊率先發起了攻擊。
冷兵器時代率先發起攻擊，會讓軍漢們覺得‘我們很強，敢於主動去打。’
有利於提升士氣。
當然了，陳然這兒的軍士們，幾乎用不著這等手段去提升士氣。
無論是秦鳳兵，還是死士營的炮灰們，他們都是目露凶光惡狠狠的瞪著對麵的黨項人。
滅仇人還能得軍功賞賜，遇上這等好機會，誰也不肯錯過。
軍功爵製，需要的是敵軍甲士的首級。
可戰場上不可能人人都是甲士，生產水平擺著呢。
不過那些普通敵軍的首級，雖然不能提爵，可賞賜同樣還是有的。
要麽錢帛，要麽糧鹽。
毫無地位，常年被克扣糧餉的宋朝禁軍，作戰之時各個都是草上飛，逃跑起來漫山遍野都是。
可陳然麾下足糧足餉，還有上升通道與獎賞的禁軍，卻是一個個紅著眼喘著氣，緊握手中兵器，各個都是眼睛瞪的如銅鈴，死死盯著對麵的黨項人。
發家致富，光宗耀祖，單開族譜，飛黃騰達.
所有的一切希冀，都寄托在對麵那些黨項人的身上了。
別說對麵有十萬人馬，就算是有一百萬人，軍漢們也會瘋了似的去屠光！
“陛下。”
出任統兵大將的梁王嵬名安惠，神色凝重“宋人，不一樣了。”
李乾順當了幾十年的皇帝，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傀儡，可眼光還是有的“氣勢不同，殺氣彌漫。”
月薪三千混日子的，與月薪三萬拚命工作的，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區別來。
以前的西軍軍漢們，隻求口中吃食身上衣，能不打仗最好，畢竟沒賞賜沒上升通道，誰也不會去拚命。
可現在.
“朕有些後悔了。”李乾順的目光變幻“不該野外浪戰的。”
宋軍裝備好，士氣旺，殺意正濃。
大白高國這兒卻是掃地為兵，興靈之地十二以上，六十以下的男丁幾乎都征召來了。
身上無甲，手中隻有刀弓短槍，這怎麽打？
“陛下這時候不可言及此事。”嵬名安惠當即正色“會動搖士氣的！”
“梁王說的是。”李乾順自嘲一笑“前些年打滅了劉法的幾萬人馬，就覺得自己不得了了”
“陛下！”嵬名安惠加重了語氣“我軍多輕騎，興慶府更是不適合守城，野戰無錯！”
他必須要提醒國主，大戰即將開啟的時候，不能說喪氣話。
“梁王說的是。”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機，刺激到了李乾順“此戰朕求國運延續，將士當奮死一戰！”
自從李元昊謀反開始，興慶府上百年未曾遭遇過兵鋒威脅。
和平安逸的生活狀態下，經濟繁榮人口大量增長。
曾經的城池無法容納過多的人口，很自然的向外擴張。
承平百年的汴梁城也是如此，城外的繁華比起城內來說，也是絲毫不差。
興慶府這兒，逐漸將一係列重要的建築建造在了城外，甚至包括他們新建的皇宮！
皇宮都建造在城外了，這如何守城？
而且征召的黨項男丁，擅長的是騎馬射箭。
“吹號~”
“擂鼓~”
西夏人開始動了，猶如黑上的浪潮一般，瘋狂湧了過來。
衝在最前邊的，是數以萬計的撞令郎。名字有些繞口，其實與陳然這邊的炮灰營是一個意思。
黨項人抓獲的宋軍俘虜，治下的那些漢人男丁都是炮灰，最先衝過來用以消耗宋軍弩矢與力氣。
所以說，當俘虜是沒前途的。
陳然知曉這些，他這邊也是將西軍俘虜組成的死士營擺在了第一線。
兩邊都是西軍，甚至不少人之間還互相認識，畢竟劉法的幾萬大軍覆滅，也沒過去幾年。
命運是如此的奇妙，西軍在黨項人的國都門口，開始了自相搏殺。
兩邊都沒有著甲，兵器也差不太多，死士營這邊稍微好一些。
數量上是撞令郎更多，可士氣上卻是死士營占優。
兩邊撞在一起，擁擠成團。
箭雨紛飛，刀砍盾砸喧嘩叫嚷之聲震天響。
指揮這些炮灰的是曲端，他腦子轉得快，組織起來一批熙河路出身的軍漢，齊聲高呼“對麵的兄弟別打了~~~都是自家兄弟，速速歸順殺黨項狗~~~”
撞令郎的來源很多。
主要是宋軍俘虜，以及黨項人打草穀抓來的漢兒，還有西夏治下的那些沒有絲毫地位的漢兒。
數年之前劉法兵敗，麾下數萬熙河路兵馬幾乎盡沒。
此時對麵的撞令郎之中，有數千熙河路的俘虜。
隨著呼聲越來越大，幾乎所有死士營的人都在喊，極大的影響到了撞令郎的士氣。
待到監軍的黨項人開始砍殺遲疑猶豫的撞令郎，頓時引爆了怒火。
撞令郎大規模反水，與死士營一起反身去衝黨項人，引起了很大的動**。
嵬名察哥親自帶著數千禁衛軍衝擊，方才止住了逐漸蔓延的混亂苗頭。
沒等他乘勢掩殺，屠光這些漢兒。
愕然發現眼前的漢兒潮水一般退卻，隨之而來的卻是換成了正兵。
“那是一道鋼鐵城牆，陽光照耀之下，是那麽的刺眼。”
嵬名察哥愣愣的看著一道鋼鐵城牆，拉出上數百步來，浩浩****的壓過來。
陳然一直沒用的步人甲，終於出場了。
精挑細選出來的軍中**們，身披數十斤重的步人甲，雙手端著的，卻是陳然專門安排工匠打造的陌刀！
曾經在唐軍手中揚威天下的陌刀，終於是在二百年後重新出現在了戰場上！
“本是打算用來對付金人。”
馬背上的陳然，低聲自語“該你倒黴。”
嵬名察哥硬著頭皮，領著禁衛軍上前迎戰。
這些禁衛軍基本上都是來源於興慶府周邊各處部落裏的甲士，不是酋長的兒子就是部落裏著名的**。
可他們對上陌刀軍的時候，卻是脆弱如雞！
甲士們身上的甲胄，在陌刀麵前毫無抵抗之力，皆是一刀兩斷。
而他們的反擊，落在步人甲的身上，卻是沒能起到太大的用處。
普通的刀槍劍戟毫無意義，除非是拖倒之後撲上去，用斧錘等重兵砸碎腦殼軀幹。
兩邊的戰損比，高達恐怖的一比五。
西夏最精銳的禁衛軍，大名鼎鼎的步跋子，五個人才能拚掉一個陌刀兵！
嵬名安惠大驚失色，當即下令部落男丁開始衝陣，試圖給察哥減輕負擔。
陳然這邊，各部人馬自是向前應對。
一時之間，綿延數裏地的龐大戰場，化身成了絞殺修羅場。
嵬名安惠親自帶著黨項貴人們的數千私兵，以決死之態直衝位於中征的陌刀兵。
在他看來，打垮了這支最為精銳的宋軍核心，必然會一如既往那般，導致宋軍潰敗。
可結果，麵對策馬而來的鐵騎，陌刀兵們沒有絲毫退讓，紛紛列陣舉刀，在騎兵近身之時猛然落下！
刀光如電，人馬俱碎！
最先被陌刀兵們拚光的，反倒是黨項人自己的核心精銳。
等到陳然親自帶領騎兵，繞道戰場外沿發起衝鋒的時候，黨項人為了守護自己的國家進行的最後一搏，不出意外的潰散了。
沒有了兵馬，數十裏外的興慶府，已然是向著陳然張開了雙臂膀。
陳然沒急著去攻打興慶府，而是收攏兵馬，打掃戰場，安營紮寨。
興慶府就在數十裏之外，又不會飛走，無需心急。
當天晚上，連綿數十座的營地裏，都是滿滿的肉香。
那麽多戰死的馬匹牲畜，都成了軍士們的口中美食。
可在半路上，卻是遇上了一隊來自興慶府的使者。
“黨項國主已棄城而走，城內亂做一團，燒殺劫掠無數，求大王速速出兵救民於水火之中~~~”
李乾順逃跑並不意外，讓陳然意外的是，眼前這些穿著漢服，戴著頭巾的使者們。
“爾等都是漢兒？”
“我等皆是大白高國之臣。”
“嘿。”陳然微微頷首，而下一刻卻是揮手招呼“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