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嶽飛奪石嶺
太原城下，金軍大帳。
“俺之前沒跟宋人打過交道。”
譜班勃極烈完顏斜也，坐在馬紮上扶著膝蓋，目光掃過諸將“本以為與契丹人差不多，頂多強上一些。”
說到這裏，他的語氣一轉“未曾想，居然如此能打。”
“宋人就是仗著城牆之利。”完顏粘罕（宗翰）當即應聲“若是野外浪戰，俺們必能破之！”
完顏希尹，銀術可等人紛紛出言附和，表示太原城內的守軍若是出城，絕對不會是自己的對手。
“野戰？”斜也笑言“你們都忘了婁室了？他才死多久？他是正麵與宋軍野戰了，結果呢。”
提起婁室，眾人皆不言語。
堂堂大金第一名將，黃龍府萬戶，居然野戰落敗身亡，這對金人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打敗婁室的宋人，此時就在北邊。”斜也冷笑出言“幾天的功夫就破了大同府，斡魯也是下落不明。真覺得野戰就能打得過了？”
“都元帥。”粘罕再度出聲“你究竟是個什麽打算，直言就是。”
“眼前的城池打不下來，後路也被宋人給斷了。”斜也拍了拍自己的膝蓋“俺想走。”
打不過就退兵，對於金人來說並非是什麽不可接受的事情。
諸將互相言語一番，不少人表示支持。
畢竟現在的情況很不好，身在完全不了解的宋人土地上，前麵有堅城，後麵有強悍的宋軍堵路，自當是先回去搞清楚狀況再說。
“為什麽不能打？”粘罕盯著斜也質問“咱們這兒有七個萬戶，四萬多的精銳，憑什麽不能打？”
“好，那就打。”斜也當即應聲“你來說，打哪兒，怎麽打。”
一句反問，問住了粘罕。
太原城內有王稟帶來的兩萬多禁軍駐防，這裏又是北地著名的堅城，城池防禦能力極強。
本就攻城乏力的金人，在沒有內應，守軍也拒絕投降的情況下，攻城屬於力不從心。
其實真要打也能打下來，長期圍困，起投石機砸城就是了。
可問題在於，他們被斷了後路，沒了軍資來源，更是有著強大的宋軍在北邊虎視眈眈，心裏沒底自然不敢長圍。
若是曆史上南下過後的金軍，絕對不會有絲毫的猶豫，管你是哪路宋軍，隻管打就是了。
畢竟他們遇上的宋軍，其表現簡直就是個笑話。
可現在不一樣，王稟的堅守，以及最為重要的，陳然的出色表現，先滅婁室再破大同，極大的提升了宋軍在他們心中的戰鬥力評估。
甚至許多人都覺得，宋軍的戰鬥力，是與自己一個等級的強兵。
這種情況下，想打那就是底氣不足。
可粘罕依舊是鼓動要打，原因很簡單，他要爭權！
粘罕雖然也姓完顏，可卻是完顏氏遠支，更是被阿骨打親自動手剝奪了繼承權。
無論是為了自己的野心，還是為了出口氣，他都想要盡可能的爭奪權力。
西路軍這邊，此時隻是一個雛形，主事人自然是斜也，可粘罕要爭權，自然是斜也主張什麽，他就反對什麽！
這無關於戰略戰術，純粹是權力之爭。
“那就北上，回去奪回大同府。”粘罕一時蹙眉，卻是說的斬釘截鐵“你們難道就不想給斡裏衍（婁室）報仇，難道是聽著了宋軍的名頭就想跑不成？”
此言一出，諸將一時喧嘩不斷。
斜也卻是微微垂首，一言不發。
粘罕自是有人支持，銀術可與完顏希尹等人都是讚同打一場。
不跟宋人好生做過一場，實在是不甘心就此跑路。
“既如此。”斜也做出了決斷“那就打。”
“宗磐，你領著耶律餘睹看守太原城，堵著守軍別讓他們出來。”
“俺跟宗峻，粘罕，銀術可，希尹一起回去，會一會敗了婁室的宋人！”
“都元帥。”阿骨打的侄子完顏宗磐，當即表示“咱們軍中糧草不多，撐不了多久。”
“宋人這裏人煙稠密，物產豐富。”斜也拍了拍腿起身“搶就是了。”
金人大規模劫掠整個太原府，到處都是哭喊之聲，無數村鎮火光衝天。
城牆上的王稟等人，見著這一幕無不痛心疾首，悲憤莫名。
自然少不了有人請戰要出城，可王稟卻是守住了底線“無論如何一定要守住太原城，唯有守住了這裏，方才能擋住他們繼續南下，避免禍害更多的百姓。”
之前接到陳然調令的時候，他還有心拒絕來著，可麾下眾多汴梁禁軍卻是早已經厭倦了待在殘破不堪的杭州城內。
哪怕身為主將，也不能違背眾多將士們的一致要求，這才不得不來到了太原府。
真是沒想到，前腳入了太原府，後腳大批金人就殺了過來圍城。
此時見著金人如此殘暴，王稟心中隻有慶幸與對陳然的感激。
若不是調自己過來，就憑太原城內原本孱弱的守軍，那是絕對守不住的。
一旦太原城破，金人繳獲無數物資大舉南下，整個河東數百萬的百姓，都將遭受滅頂之災。
他的目光，望向了北邊的綿延群山，輕聲自語“大王，一定要贏啊！”
河東之地，顧名思義地處黃河之東。
這片大地，由兩座南北走向的綿延山脈組成。
一曰呂梁，二曰太行。
兩山之間的諸多穀地，在山脈裏流淌出來的眾多河流滋潤下，水土肥沃適合耕種，是真正的沃土。
河東之地的富庶，基本上都是源於這些盆地。
當然了，再越千年的話，真正的財富就是兩側的綿延大山，無數礦產造就了無數的富豪，曾經的煤老板那可是財富的代名詞，身邊無數美人環繞。
說話轉回來。
河東一連串的盆地，北邊是大同府，南下依次是代州忻州。這片區域，就是通常所說的代北之地。
再南下，就是太原盆地了。
忻州與太原府之間，是一片密集險峻的山地。
這一區域，就是陳然選定的戰場。
“鵬舉。”代縣城外，陳然為嶽飛送行“拿下石嶺關，堅守五天，五天之後援軍必至！若不成，守住秀容縣城！”
嶽飛慷慨行禮“大王放心，絕不放一個金人過石嶺關！”
陳然大舉南下，也不清楚金人是否會北上來尋戰。
不過無論金人是戰是走，還是留在太原府等著挨自己夾擊，都不妨礙提前控製兵家必爭之地。
他的主力要控製契丹人與眾多的草原牧民，避免他們禍害沿途百姓，也是防著他們逃亡甚至投靠金人。
規模龐大了，行軍速度就慢，這才有了提前派出精銳，去搶奪戰略要地的事兒。
嶽飛領著擴充後的相州營，騎著代步馬快馬加鞭的越過五台山深入忻州之地。
數萬宋軍在草原上逛了那麽久，充足的馬匹數量給了他們鍛煉騎術的機會。
就算是夠不到騎兵的標準，可騎馬趕路卻是沒有問題。
這天午後，一路疾馳的相州營，來到了秀容縣境內。
“此地距離石嶺關不遠。”張顯策馬來報“跑了一上午了，不如尋個村子歇息吃飯，天黑之前肯定能到石嶺關。”
嶽飛點頭應允，安排好哨探偵騎，餘下的人紛紛下馬等候。
不多時的功夫，就有哨騎飛奔而來，言語慌亂“統製！西南四裏地之外有座村子，有金兵在屠村！”
聽聞此言，嶽飛頓時心頭一緊“當真？！”
“豈敢欺瞞統製！”
嶽飛的麵色凝重，緊趕慢趕的還是慢了一步。
金人來的這麽快，也就是說，金人的確是如大王預料的那般，選擇北上來決戰。
“哥哥~~~”
湯懷與王貴等人都圍攏過來“怎麽辦？”
金人都出現在了秀容縣境內，也就意味著更南邊的石嶺關必然得到了援軍。
“別慌。”
嶽飛年紀不大，性格卻是沉穩。
僅僅隻是略所思索就有了決斷“先滅了這支金人，抓了活口問清楚！”
三四裏地的距離，對於有馬代步來說壓根不算個事。
來到村外，就見著眾多金人正在村內肆虐，到處殺人放火，劫掠財貨，不少年輕女子已經被捆在了馬背上。
嶽飛沒有廢話，策馬挺槍帶頭衝了上去。
擴充之後接近兩千人的相州營，圍住一個不滿編的謀克（百人隊），戰鬥是沒有懸念的。
一刻鍾之後，金人被斬殺殆盡，隻剩下了幾個活口接受詢問。
“是完顏宗峻麾下的一個猛安，昨天抵達的石嶺關，加上守軍大致有兩個猛安的兵力。後續兵馬多在忙著到處劫掠，是否已經入關還不可知。”
王貴第一個表態“哥哥，那石嶺關極為險峻，咱們恐怕很難打下來。”
“哥哥。”張顯跟著表態“就算是拿不下石嶺關，能堵住他們別出來也行。”
此時的嶽飛，卻是盯著幾個活口不言語，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隻聽嶽飛詢問活口“你們是石嶺關守軍，出來打草穀的？”
金人高層多會漢話，可這些人卻頂多會說契丹話，好在身邊有契丹人做翻譯。
得了確定回應，嶽飛再問“約定好何時回去？”
“天黑之前.”
“可有通行軍令？”
“行軍之時是軍伍在前還是繳獲在前？”
“可知守軍熟人姓名？”
“軍職如何稱呼？”
“爾等帶隊官長姓甚名誰？”
“.”
一連串的問話結束，嶽飛揮手命人將活口們拖下去斬殺，旋即詢問一旁的契丹翻譯“爾等可有會金人言語的？”
“有。”
得了肯定的回應，嶽飛當即拍板“換上金人的服飾！咱們趁著也是去取石嶺關！”
石嶺關內有些混亂，儲備的糧草不多，援軍與原本的守軍互相爭奪，鬧出了不少事兒。
畢竟他們各自統屬不同，屬於不同的萬戶。
而且石嶺關不大，容不下太多的人丁馬匹牲畜，為了爭奪誰住關內，誰出去露宿又是一通鬧騰。
天色黯淡之時，之前去秀容縣打草穀的隊伍回來了。
相州營內隨隊的契丹人，用金人言語熟練應對，守軍沒察覺異樣就打開了城門放他們入城。
等到察覺入城人馬衣甲不對勁的時候，嶽飛已經策馬挺槍，暴喝怒吼。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