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香花
林子陽的父親以前對他說過,這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強敵來犯,而是陪他娘逛街。
林子陽一直以為他爹是在和他開玩笑,直到他因為擔心時非胡作非為而不得不跟她一起逛街。
從清晨一直到日上三竿,時非逛了幾乎半個城,進了十幾家店,然後……什麽東西也沒買。
……
“差不多到午時了,回客棧去吃點東西吧。”
眼看時非又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一間店,林子陽急忙出聲阻止。時非借驢下坡,乖乖點頭。
其實她也不是那種熱愛逛街的人,她隻是很不樂意林子陽向看犯人一樣看她,於是溜達了一個早上。林子陽累不累她不清楚,但她的腿確實快斷了。
兩人挪著即將報廢的雙腿回到客棧。林子陽吩咐店小二隨意的上了幾個“招牌菜”。
時非哢哢吃了幾口,突然發現林子陽好像並沒什麽胃口,他好像隻是在配合她一般,偶爾吃上兩口,免得她一個人吃吃吃像餓死鬼一樣。
林子陽微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時非在腦子裏暗搓搓的嫉妒著睫毛精,突然想到林子陽應該是很累了。
那碗假死的湯藥要熬好幾個小時,他根本沒有多少時間休息。缺德如時非,很少去想別人的事,竟然也一時忘了,還拖著他溜達了一個早上。
時非又往嘴裏塞了幾口飯,直到看到林子陽好長時間沒動筷子,她才抹了抹嘴,放下筷子。
時非起身,打了個哈欠。
“果然吃飽了就會犯困,我去休息,你自便啦~”
說完,她噔噔噔上了樓,關上門躺上床豎起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
果然沒一會兒,隔壁房間的門被推開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她就知道,她要是不乖乖待著,林子陽就是累死困死也不會說一句,而且十有八九吃完飯後會問她:
“接下來想去哪兒?”
時非躺了半天,沒有一丁點兒的困意,她靠著床邊,伸手聚起一縷蛛絲,嚐試著織了一片布。
一但找到想做的事情,時間就過得格外的快。時非讓0號找來了不少模板,認真的摸索著蛛絲的用法。她也沒感覺過了多久,再一看窗外已是夕陽西下。
“不知道林子陽醒了沒。”
時非放下好不容易織好的實驗板服裝,打開房門打算瞄一眼,卻正好看見了外出回來的林子陽。
“咦,林子陽,你去哪兒了?”
“我去看……那是何物?”
林子陽眼尖,看見了時非扔在桌上的衣服。錦緞華服,看起來似乎是很華貴的料子,連勾勒的圖案都顯得十分細致。
“哦,那個呀~”
時非回頭,順著林子陽的目光看了過去,看到了自己的試驗品28.0修改版。
“那是我用蛛絲織的新衣服,怎麽樣,和用蠶絲織的差不多吧~”
時非十分嘚瑟的炫耀著,坐等林子陽露出沒見識的驚訝神色。
“為什麽要做這個?”
理想很豐滿,可惜林子陽並不配合。
“這兩天不是走不了嘛,正好明天晚上有香花廟會,當然要穿的漂漂亮亮的出去玩兒啊!”
時非兩臉期待。她從小到大一直待在時空管理局,偶爾出門也是為了購買營養劑,難得在次空間遇到一次大型活動,又恰好他們暫時走不了,當然得好好準備參與一下。
“…嗯。”
林子陽猶疑了一瞬間,點了點頭。
他醒來之後見時非毫無動靜,便先去船夫家裏詢問了一番,船夫告訴他明日一早就可以渡河,可如今……
林子陽看著滿臉期待的時非,到底沒把這消息說出來。
“正好有空,我給你也織一身唄,正好再練練手。”
時非拉過林子陽,取出剛剛練手時織的軟尺,伸手便打算去量林子陽的身長尺寸。
“不用麻煩了。”
林子陽退了半步,拒絕了時非的提議。
“那不行,你別跑。出去玩當然得穿的新新的,而且主要是為了給我練練手嘛,我才剛學會。”
時非揪著林子陽的袖子,再一次伸出了自己的魔爪。
“…好。”
此時,終於意識到時非並不是“一時好心”而是“一時興起”的林子陽緊繃著身子忍受著時非的爪子,內心努力想著蜘蛛腿。
“好了,量完了——明天晚上就能弄好,如果沒好就當我沒說。”
時非收回手,又瞥了眼一直沒再關的好感度界麵。
67,還好,漲漲跌跌,到底沒變。
……
一晚很快過去,林子陽早早起來打算在院中練劍,路過時非房間時,他不覺放慢了腳步。
毫無動靜,大概沒醒。
林子陽回到大廳時,時非的房門依舊緊閉著。他隱隱有些擔心,問了店小二一句。
“公子你出門不久,那姑娘就讓人送了吃食上去,前不久才把盤子撤下來。”
林子陽微微點頭,總算是放了心。
“不好了,林師兄!”
正打算回房之時,一人突然從門外衝了進來,跑到林子陽身邊耳語了幾句。林子陽聽著,神情凝重,隨後便與那人匆匆出了門。
時非折騰完從房間裏冒出頭來的時候,林子陽早就已經回到了房間,因此時非什麽也不知道。
她抱著衣服開開心心的敲響了林子陽的房間門,得到了冷冷的一聲
“進。”
時非對這冷聲早就免疫,半點沒察覺林子陽的心情。她樂顛顛兒的跑到林子陽跟前,把那件衣服遞了過去。
“噔噔噔~怎麽樣,我手藝不錯吧~”
時非無比嘚瑟的抖了抖衣服,斜靠在床邊的林子陽緩緩扭過了頭看向她,那雙帶著血絲的的眼裏滿是她最初見過的憤怒和憎恨。
林子陽一甩手臂,衣袖不慎打落了時非手中精心織就的衣服。他微一怔,心裏越發混亂。
“妖族——”
林子陽咬牙,看著時非。
“你滾!滾出去!”
時非看了看林子陽,又看了看可憐兮兮躺在地上的衣服,後退了兩步。
腦海裏0號的情況報告與好感度增減一起叮叮當當的響,她一瞬間便意識到這是一個好機會。
把好感度徹底拉下來的好機會。
“林子陽…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過也猜得出來。”
“又看到妖族殺人了吧?你去晚了,一個人都沒救下來。嗯?”
“閉嘴!”
林子陽通紅著眼睛瞪著時非,她嘴角微彎,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真可憐呢~”
時非笑的眉眼彎彎,語氣裏滿是嘲諷。
“不過還好,這裏正好有一個該死的妖族用來發泄你那無處安放的挫敗感。”
“真好,對吧?”
時非後退了幾步。
“講真的,我忍你很久了。”
“你們人類殺了人,做了壞事,你們會說這是一個壞人,但你們不會說‘人類都該死’,你們甚至會為他開脫。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時非抬頭,思索了幾秒。
“哦,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對吧?”
時非想著接下來要說的話,覺得頭有些莫名的疼,眼眶有些發熱。時非咬咬牙,努力想壓製住這具身體本身傳來的異樣感覺。
她抬起頭,抽了抽鼻子,紅了眼眶。
“但是妖族就不一樣了。妖族殺了人,所有的妖就都有罪,都該死…也對,你說過,不過是一群野性難馴的畜生罷了。”
心髒處傳來深深的悲痛與不甘,時非的眼淚奪眶而出。那些語言似乎喚醒了蜘蛛精的一些記憶,時非一時之間竟沒有壓住那突然爆發的殘留情緒。
“林子陽,你真討厭。那些災禍明明和我沒有半分幹係!那裏沒有任何一個人是我殺的!”
時非又退了幾步,抹了把眼淚。不抹不行,她快看不清路了。
“林子陽,你對我是不是太殘忍了一點?”
時非把最後一句說完,轉身衝出了門。腦中好感度叮叮當當,估計掉了不少。
不衝不行,蜘蛛精的記憶如同漲潮的海水一般洶湧而來,她必須趕快找個地方接受這些記憶。
時非順著0號的指示,跑到了城中不知哪個犄角旮旯,氣喘籲籲的停了下來。
她跑的那麽快,不隻是記憶的緣故,主要還是怕林子陽一時衝動直接砍死她,畢竟她勁兒勁兒的在人家心情不好的時候開嘲諷。
當然,後麵的那幾句不算,那是受了蜘蛛精的情緒影響,她自己倒沒有覺得有任何委屈。她本身就不是討人喜歡的性格,早在管理局承受慣了別人的惡意。
附近有幾座荒廢的房屋,還有一顆粗壯的枯樹,沒什麽人煙。時非四處看了看,坐在了枯樹下,開始接受蜘蛛精的記憶。
上次看到了那個上吊的女人,有過一次記憶複蘇,不過隻有意外化形遇到那個好心女人然後一起生活的零星記憶。
這次似乎是頭沒有開好,記憶中的天空灰蒙蒙一片。依舊是和那個女人生活在一起,時非看到蜘蛛精偶然用出了蛛絲,然後女人瞬間變了臉色。
記憶裏的女人驚恐的扭曲著麵孔,向著屋外跑去,在跑到門口時,女人回頭看了一眼縮在角落一臉懵懂的看著她的蜘蛛精,然後又回到了屋裏,關上了門。
後來女人趁著夜色帶著蜘蛛精去了附近的山上,警告她再也不許去村子裏。
剩下的記憶破碎而淩亂,多半是被捉妖人追殺逃跑的零星片段,偶爾會有一段記憶裏滿是妖族同胞的屍體,或者是捉妖人瞪著眼睛的扭曲的笑臉。
時非睜開眼,回憶她最後看到的記憶。
那時蜘蛛精剛剛逃過了追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然後出現了一個長相古怪的“妖怪”,給了她一本殘破的卷軸。
上麵畫的正是聚邪陣。
時非一眼就看出來那個自稱“同為妖族”的家夥是個魔族,可惜這隻是一段記憶,她不能衝上去把那個魔族的腿打斷。
記憶裏混雜著不少妖力和蛛絲的使用方式,雖然隻是殘缺的零星片段,但總算讓這段差點坑死她的記憶變得有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