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折辱
末日之下的人情從來淡薄的可憐,失去了異能的異能者很快就會被收回了一切特權,和無異能的普通人一起擠在逼仄的小房間裏,幹著繁重的體力活,並且承受著來自他們由妒忌衍生的惡意。
以往的朋友也許一開始還能稍微幫襯一二,但時間一長,從此道路南轅北轍的人也終究會漸行漸遠,最終形同陌路。
穀子濯並沒有失去異能,但他失去的行走的能力。他蘇醒後不久便發現自己雙腿毫無知覺,就好似不存在一般。
醫生給他做了詳細的檢查,最後斷定他的腿並沒有任何問題,受損的是他腦部的傳輸神經。
這下醫生也無能為力了。
穀子濯倚靠著床頭,放在被子裏的手試探的碰了碰自己的腿。一如既往的毫無感覺,好像連在自己身上的並不是自己的一部分一般。
時非坐在他旁邊,認認真真的削蘋果,雖然比不上穀子濯那種皮上幾乎看不到果肉的精細,但也總算是進步了很多。
0號檢查的結果與醫生得出的結論一致,大概是被白毛的小弟虐待的時候傷到了腦部。時非簡直後悔讓他們死的太輕鬆,所幸0號可以潛移默化的慢慢治療他。
(大概需要半年來治療,治愈的可能性為百分之九十九。儲存空間裏還剩三支活性藥劑,你需要每隔兩個月給他注射一次。)
時非認真聽著0號吩咐的注意事項,麵上不動聲色。
“我知道了。對了0號,我訓練時喝那種恢複藥,能給他喝嗎?”
病總不能半年一過說好就好,總得找點擋箭牌。
(可以,食物上沒有限製。隻要不給他喂毒藥就沒有影響。)0號皮了一下。
時非翻了個白眼,欣賞了一下她削好的蘋果,二話不說塞進嘴裏咬了一口。
穀子濯默默看著時非,櫃子上放著一個空了一半的籃子。
那是小隊看望穀子濯帶來的慰問品,它在三個小時前還滿的冒尖,時非一來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不用擔心,最多半年,我會治好你的。”時非並沒有像其他隊員一樣佯裝平靜的安慰他,不僅沒有,她還光明正大的吃了其他隊員帶來的慰問品,絲毫不在意他這個傷病員的感受。
“我沒事。”穀子濯一如往常冷淡而沉默,失去行動能力似乎沒給他帶來任何影響。時非聞言點了點頭,把蘋果核丟進了垃圾桶,擦幹淨手站起身。
“那成,你好好休息,我去刷副本了。”
“刷副本?”穀子濯疑惑。
“啊,最近又有一個喪屍進化到了六階,就在你昏迷的那陣,最開始和夙亦宸幹架的那個六階喪屍開始狩獵其他的六階。估計準備進化了。”
穀子濯麵色頓時凝重了幾分,他下意識的看向了自己的雙腿,垂下了眼簾。
時非視若無睹,掏出一張地圖打開,地圖上標記著幾個紅點,最近的距離曙光基地也要四五天的路程,“這幾天喪屍暴動的厲害,基本上是不分白天晚上的攻擊基地,這幾個小點的基地現在已經被攻破。等那個六階領主升七階的時候,基地恐怕會迎來一場屍潮,我們得搜集足夠多的物資還有武器。”
“你要去那些基地?”
“對,喪屍並沒有占領那裏,所以他們的武器和資源大概都還在。”時非看了看時間,收起地圖放回口袋,“時間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穀子濯默默點了點頭。
……
時非一走就是小半月,這段時間裏,醫療房的護士偶爾會十分為難的看著穀子濯,一臉的欲言又止。後來有天申天華來看望穀子濯,護士把他叫到一旁說了些什麽,第二天,穀子濯就被轉移到了申天華的房間裏。
他沒問為什麽不送自己回自己的房間。轉移的那天他聽到了其他人的閑談,光頭和基地護衛隊的人吵了一架,因為他的居所被安排給了另外一個異能者。
基地不養沒用的廢物,他記得那個人是這麽說的。
申天華和於樂瑤住在一起,加上他實在有些尷尬。盡管兩人都沒說什麽,但他卻總能感覺到對方的小心翼翼,小心的讓他覺得分外壓抑。
所以等時非回來以一種無比堅決的姿態要帶走他的時候,他甚至是有些高興的。
申天華當時並不同意時非帶走穀子濯,他堅決的表明他能夠照顧好自己的隊員,於樂瑤也嘲諷時非不靠譜的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好意思說照顧別人,總而言之兩人的態度都十分堅決——要人?沒門兒!
穀子濯躺在**假裝睡著,聽著幾個人唇槍舌戰,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大概有些慶幸,又有些痛苦。
慶幸遇到了這樣一群隊友,痛苦自己成了無法行動的廢人。
時非與申天華兩人爭論了幾句就放棄了,於樂瑤還得意洋洋的衝她揚著下巴一副勝利者的姿態。結果兩人一個不注意,嘴上說著“看望一下”的時非就偷偷摸摸的把人給搶走了。
差點沒把於樂瑤給氣死。
申天華當天忙著守基地大門,於樂瑤一個人前去要人。被時非理直氣壯的一句“我的人我自己照顧”給懟了回去。
申天華回來之後,於樂瑤氣鼓鼓的找他告狀,要他去把人要回來。申天華無奈的笑了笑,搖了搖頭。
“算了,樂瑤,你難道看不出來,估計子濯心裏也想和時非在一塊兒。”
“但是…時非那樣兒哪像是能照顧人的!”於樂瑤不滿的說道。
“那也得看是誰。”申天華笑著拿出一個橘子,仔細剝了外皮,去了白絲遞給於樂瑤,“總之你就放心吧。”
此時,時非的房間。
“抱歉,麻煩你了。”穀子濯看著忙前忙後收拾屋子的時非半晌,緩緩開口。
“覺得麻煩我了就好好養著,等半年之後我治好了你再慢慢報答我吧。”時非笑嘻嘻的說著,將一堆垃圾團成團燒成灰丟了出去。
“好。”穀子濯點頭,認真應了一聲。
他其實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時非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努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了。
窗外鈴聲輕響,時非動作一頓,留下一句“我去打飯”然後迅速衝出了房間。穀子濯看著她越來越遠的背影,忍不住想起了上次和她一起去食堂,驚掉了無數人的飯碗的場景。
唇畔剛剛勾起一抹淺笑,又很快凝固消失。窗外站著兩個曾經有過衝突的異能者,滿臉嘲諷的看著他。
“嘖嘖嘖,基地裏有名的人物,如今成了一個廢物,這可真是造化弄人啊。”穿著黑短袖的平頭故意大聲的說道。
“就是說,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另一個莫西幹發型的人附和道。
“不過他運氣可真好,長了一張小白臉,隨便去哪兒都有女人願意養著。你看這不就有一個冤大頭,心甘情願的養著這個廢物,哈哈哈哈!”平頭接著說道,同時挑釁的看著穀子濯。
穀子濯看也沒看他一眼,仿佛他就是一個跳梁小醜。平頭看著,氣的麵目扭曲。
“他也就靠著這張臉了,等人家玩兒膩了,還不是隨手把他扔出去。也不知道到時候其他人還願不願意撿別人玩兒過的。”莫西幹頭見平頭發怒,頓時討好的說道。
平頭心情頓時又好了些,跟著莫西幹頭一起嘲笑穀子濯。穀子濯本並不在意他的嘲諷,左右他也沒有膽子闖進時非的房間裏來,否則按照規矩,就算是殺了他,基地也不會管。
可兩人言語間越發粗俗,甚至連時非也編排了進去,穀子濯終於被勾起了怒意,冷冷的看著平頭。
平頭嚇了一個哆嗦,隨後忍不住惱羞成怒,“怎麽,生氣了?你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廢物,那個看上你的女表子遲早玩兒膩了把你扔出去!”
“閉嘴!”穀子濯冷聲開口。
“怎麽?你想用異能打我?來啊!你來打啊!”平頭繼續挑釁,就等穀子濯使用異能攻擊,然後叫來無數“目擊證人”,讓他徹底身敗名裂。
穀子濯忍無可忍,手中積蓄起異能,準備直接要了平頭的小命。他擰眉看著窗外,隨後動作一頓,手中的異能緩緩平息。
窗外兩人兀自不覺,叫的正歡。突然一陣灼熱自背後襲來,兩人慘叫一聲,飛出去好幾米,渾身著火,疼的滿地打滾。
平頭慘叫連連,他也是水係異能,但他召喚出的水半點奈何不得時非的火焰。他驚恐的看著麵無表情的時非:“你不能殺我,基地禁止互相殘殺,你要是殺了我,護衛隊不會放過你的!”
莫西幹頭也疼的滿地打滾,慘叫著讓平頭救他。
時非如若未聞,居高臨下的看著平頭兩人拚命地用異能試圖撲滅火焰,半晌徒勞無功。
火焰燃燒,兩人身上劈啪作響,一股肉香味傳了出來。
突然一陣水流出現,繞過時非,淋了平頭兩人一身,滅掉了他們身上的火焰。時非扭頭,穀子濯衝她微微搖了搖頭。
“我沒事,別衝動。”
時非點了點頭,開門放下手中拎著的盒飯。
“你們給我等著,此事我會全部報告給護衛隊,你就等著受處罰吧…等等,你想幹什麽,你不要過來…啊!”
平頭正放著逃跑之前的狠話,時非轉身走出房間,平頭見勢不妙,正要逃跑,時非欺身上前,對著兩人一頓暴打。兩人連哭帶嚎,最後時非一人一腳送他們下了樓梯,然後轉身回了房間。
“吃飯吧,今天有糖醋裏脊哦,我讓那大叔給我多打了兩勺。”時非將穀子濯抱到桌邊,替他擺好碗筷,然後坐在他旁邊認真幹飯。
穀子濯看了眼她的飯盒,裏麵裝著的東西和他這一份一模一樣。時非對他並沒有任何優待,甚至還在幹完了自己盒子裏的糖醋裏脊後還腆著逼臉來搶他的。
換做其他人恐怕會生氣,但穀子濯卻覺得分外輕鬆,甚至有些高興。
時非並沒有想其他人那樣小心翼翼的麵對他,甚至和最初沒有多少變化。
該搶的飯一次也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