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止息
“與我無關?”
時非挑眉,冷笑一聲上前揪住了林子陽的衣領。
“你跟我過來。”
雁山自覺讓路,看著時非拉著林子陽轉進了風雷殿裏麵房間。
“子陽哥哥!”
沉浸於求愛被拒的悲傷中的雁芊芊回神看見,急忙要追上去,被雁山攔住了。
“爹爹,你不要拉著我,那家夥把子陽哥哥帶走了,我得去幫子陽哥哥。”
雁芊芊著急的不行,她可是看見了對方拽著林子陽的衣領,看起來惡狠狠地。
“丫頭,別去了。”
雁山搖了搖頭,沒有鬆手。
“她半點妖力沒有,你的子陽哥哥怎麽可能掙脫不了。”
“不過是心之所向罷了。”
…
“林子陽,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時非看著林子陽對於雁芊芊那32的好感度,突然就搞不懂林子陽的行為動機了。
“我說過了,與你無關。”
林子陽淡淡說道。時非聽著,差點都給氣笑了。
“就算是與我無關吧。雁芊芊那小丫頭屁事兒不懂,你這樣做…呃…是不是太過了些。”
事實上時非想說的是“你這樣為難自己和一個不喜歡的智障兒童在一起不是作踐自己嗎?”
但從來沒有勸過人的她成功的把自己想說的話組織了一下,然後組織成了另一個意思。
於是就見林子陽微怔了怔,而後苦笑了一聲。
“所以你是為了雁公主才來找我的?”
“我在你心裏…就這麽不堪嗎?”
“雁公主,什麽雁公主?”
時非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她的語境存在一些容易讓人誤解的問題,然後導致他倆並不在一個頻道上。
“誰管那個小丫頭片子,我跟她又不熟。”
時非吸了口氣,對腦子裏不停發出可樂和爆米花聲音的0號發出譴責。
“我在意的是你好不好。”
就算是說著十分曖昧的話,時非的語氣依舊隨意的像是要討論早飯吃什麽。
“你又騙我。”
“你若當真在意我,為何對我見死不救,為何屢次騙我,為何處處躲我,為何…如今連句話都不願與我多說……”
林子陽本是在氣勢淩人的質問時非,可說著說著,他突然想起武當派內一對結為道侶的師兄師姐。那日他不慎撞見二人吵架,與他此時所說的有七八成的相似。
……可當時這麽說的是那位師姐啊。
於是他憑著僅剩的勇氣說完了最後一句話,後知後覺的紅了耳尖。
“密室裏那隻是權宜之計嘛…”
時非莫名心虛,顧左右而言它。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個…吧。”
時非迷之尷尬,簡直能用腳指頭扣一個三室一廳出來。
“那個…本來是想著你我一個是驚才豔豔的武當弟子,一個是滿手血腥的妖族敗類。說到底我們立場不同嘛,就沒必要…非得一路吧…”
“你不是什麽敗…,總之不要這麽說自己。”
林子陽受不了時非麵色平靜的說自己是敗類的樣子,有些急迫的開口反駁。
時非擺了擺手,渾不在意。
“別打岔,沒說完呢。三途館那裏我在你身上留了妖力,不會讓你死的。不是說了嘛,等我摧毀了熒惑之石,你是要替天行道還是怎麽樣都隨你高興。”
“之後不願與你多廢話也是因為這個…我都冷眼旁觀對你見死不救了,再舔著逼臉湊上去不會很欠揍嘛…”
“換我被這麽對待,沒有一見麵就砍上去就很仁慈了好嘛!”
時非非常將心比心的換位思考,可惜林子陽當時並沒有理解到時非的腦回路。隻覺得時非厭惡他至極,看也不願多看一眼。
“那你現在又為何過來找我?”
林子陽覺得他每一句質問都像極了吃醋的小女友,可他也知道不問清楚的話,他恐怕永遠都無法釋懷。
“我糾結了一路,一直到前不久都覺得我們不是一路人,不該多糾纏。”
“不過我突然覺得,果然還是我自己怎麽開心怎麽來比較好。”
時非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畢竟我…雖然有罪,但沒有錯。”
“什麽意思?”
時非第二次說這句話,林子陽終於意識到她之前並不僅僅是在念書上的內容。
“雖然沒和你說過,不過我缺了一部分記憶。所以之前一直覺得殺害一村百姓的一定是一個滿手血腥的家夥,不過那些遺失的記憶陸續想起來之後,我覺得…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也會這樣做。”
“你這是…什麽意思?”
林子陽有些顫抖的後退了一步。
時非轉身,脫下衣服,露出滿是傷痕的脊背。林子陽下意識的要去閉眼,就被映入眼簾的猙獰傷口震驚的愣在了原地。
“這是…”
“我一開始也不理解,為什麽我的妖力沒辦法恢複這些看起來十分普通的傷口。”
時非穿上衣服,轉身看著林子陽,平靜的好像滿身傷痕的不是她。
她上前一步,伸手撫上林子陽的臉,對上他那雙滿含心疼的漂亮眼眸。
“因為這是早已生長在骨子裏的痛苦與憎恨,即使他們已經死絕,也無法解脫。”
時·蜘蛛精代言人·非想起了蜘蛛精的所有記憶,然後發現誰都沒有錯。
隻不過立場不同罷了。
“我以前也是有朋友的,林子陽。”
“不過她被十石米殺了。”
“整整十七個日夜,每一次被發現,都會迎來無數刀劍。”
“躲在山上,他們就放火燒山,躲在水裏,他們就給水下毒。”
“就算是遇見了那些所謂的天真孩童,也會被他們拿著石頭砸。”
“後來她就死了。”
“你要不要猜猜,他們是誰?”
林子陽心疼的看著時非。
“所以你殺了他們,為他報仇?”
“何必如此…冤冤相報…”
“你說…何必如此?”
時非放下手退開,冷冷笑了一聲,滿眸的嘲諷。
“所以我們被殺就是理所應當的是嗎?”
“林子陽,你知道嗎,一個人要殺你,他就有罪,幾十人要殺你,那就是有誤會,那你知道,倘若幾百、幾千、幾萬人要殺你,那叫什麽嗎?”
“那叫正義。那就是正義。”
“所以我們區區兩個小妖,就應該為他們能吃飽而去死是嗎?畢竟犧牲一小部分拯救大部分是應該的,是嗎?”
時非此時已經基本處於半看戲階段了。蜘蛛精被喚醒的殘留情緒左右著這具身體,她就是個沒得感情的傳話機器。
“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子陽上前,緊緊抱住時非,心疼的不得了。
“對不起,對不起,時非。對不起。”
林子陽一遍又一遍的道歉,時非掙脫不開,隻能無奈的拍了拍他的背。
“誒呀,又不是你的錯,幹嘛要道歉。我說這個隻是想告訴你,我並不覺得這件事做錯了,盡管這的確是罪孽。”
“此事非得我灰飛湮滅,否則便不得解脫。如今也總算是……徹底結束了。”
時非看著自己身上逸散出的星星點點,想著管理局即將到來的執行者技能大賽。
“時非,你怎麽了?這是怎麽回事?!”
林子陽也看見了時非飄散而去的妖力。他驚慌的看著時非,手足無措。
“誒呀別擔心,不是什麽大事啦,不過是要死了而已。”
時非語氣輕快,還有心情安慰一下林子陽。
“熒惑之石與妖力互相噬滅,然後妖丹碎了,而已。”
“怎麽會這樣…有什麽辦法…慧通大師!”
林子陽想起慧通給時非的手串,急忙拉開她的袖子,看到了她空空如也的潔白手臂。
“時非,慧通大師給你的手串呢……”
“早還給他了,我用不著那東西,那東西也解決不了我現在的問題。”
“為什麽…你早就算好了如今的一切是嗎?”
林子陽頓時明白了。時非早就做好了摧毀熒惑之石然後身死道消的打算。
“那我呢…我就半點沒能讓你猶豫嗎?”
“就是想要再活上幾天,一開始才沒直接把那破石頭吞下去啊,誰知道它那麽結實…對了,幫我給無塵說聲抱歉,沒辦法去聽他的師伯們講經了。”
“雖然也不是很想聽就是了。”
時非眼前模糊了瞬間,再清醒已經和林子陽一起跌坐在地上,林子陽緊緊的抱著她,跟前兒圍了一堆看戲的吃瓜群眾。
她並沒聽到林子陽那一聲痛徹心扉的呼喊,所以總有一種吃瓜群眾們集體瞬移的時空錯亂感。
“老時非你怎麽了?”
白南晴蹲在她麵前,紅著眼眶。
“你才老,快死了看不出來啊!”
時非翻了個白眼,語氣輕快。
“嗚嗚嗚…”
白南晴立馬就哭了出來,時非不知從哪兒掏出來一陳年老包子堵住了她的嘴。
“別吵吵,不過是要死了而已,誰都會死的。”
時非轉頭看向神情痛苦的林子陽,伸爪子扯了扯他的臉,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對不起啊,我好像總是在傷你的心。但是誰讓你眼光那麽差看上我這麽一個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自我主義者。”
“然後那什麽…沒什麽事我就先掛了啊。”
時非擺了擺手,瞬間消散無蹤。
“時非——”
…
“哎呀呀,總算是回來了~”
時非在管理局的大**滾了滾,然後躺在**翹著腿,開著屏看她死後雁山免費給人族提供了一堆礦石,讓兩族重修舊好。
白南晴還是時不時被禁言咒禁言,氣的寫了一桌子的老時非。
林子陽一直恍恍惚惚,被卜遠子趕下山去曆練,讓他不放下心結不準回去。然後偶遇了同樣出門曆練的白南晴。
一切欣欣向榮,時非關掉屏幕,掏出了那把包著短劍的皮革,徐徐展開。
皮革隻小小一塊,上麵寫著三個漂亮的黑色數字。
零壹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