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雨落
“媽,我爸在家嗎?”
李濟懸在空無一人的出租屋坐了好久,終於下定決心給家裏打了電話。
電視裏播放著時非平日裏愛看的搞笑動畫片,人物有趣的對話不時傳進他的耳朵。李濟懸半點也笑不出來,隻覺得這裏格外的冷清。他以前從來沒有覺得一個人的房子如此冷清,甚至曾經偶爾希望過時非出去玩兒上幾天讓他一個人清淨清淨。
現在他卻寧願時非衝著他揚著拳頭咬牙切齒,或者翻著白眼說一些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話,也不想再看見時非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樣子。
母恐龍就該有母恐龍的樣子,他想,要是時非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會從醫院裏殺過來打斷他的腿。
“小懸?!你爸在家呢,怎麽了?”
牧彥慧聲音裏忍不住流露出了些許驚訝,畢竟李濟懸從來沒有主動詢問過李安國的事情,李安國也死活不給李濟懸打電話,也不知兩個人到底在別扭什麽。前幾日李安國從聖鬆伊市回來也是她打的電話通知李濟懸。
“嗯,沒事兒,我待會兒過去,有點事找我爸。”
李濟懸不知為何莫名的冷靜。掛斷電話之後,他平靜的與霧渺溝通了漫畫停更的事情,然後將冰箱裏沒用完的蔬菜打包,帶上大黑與龜哥,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萬萬沒想到李安國會在路口接他,而且沒有一句抱怨嘲諷,隻是冷著臉接過了他手裏的大包小包,然後冷著臉和他一道往家裏走。
如果是時非在的話一定會大呼小叫的問“我去你是不是被穿了”或者“你是什麽妖魔鬼怪,趕快從他的身體裏滾出來”。李濟懸想著,微微勾了勾唇角。可惜這裏沒有時非,於是兩個人一路沉默著回到了這個他居住了十幾年的家裏。
“小懸,累不累?快坐下休息一會兒。你們父子倆先聊著,我去洗點水果。”
牧彥慧早已習慣了兩人之間的沉悶氣氛,開心的招呼著難得主動回家的李濟懸。
“我來幫忙。”
“不用不用,你坐著就好。”
剛一起身,李濟懸就又被牧彥慧給按了回去。
她哼著小曲兒拎著水果去了廚房,留著互看不順眼的父子兩人大眼瞪小眼。
“有事兒說事兒,擺著張臭臉給誰看呢。”
李濟懸正低著頭盯著地板縫兒,李安國突然開口,語氣不善。
“我沒…”
李濟懸抬頭就要反駁,李安國十分不屑的哼了一聲。
“你沒什麽?沒事兒?沒事你會回來?真沒事兒你怕是死外麵也不會回來看一眼。我還不知道你了。”
“說吧,到底什麽事兒?你放心,咱們說好了半年,半年之內我不會逼著你去醫院上班。”
李安國靠在沙發上,看著蔫兒了吧唧的李濟懸。雖然李濟懸並沒有什麽頹廢的表情姿態,但到底是他養了二十幾年的崽兒,他兩句話就感覺到了李濟懸不對勁。
“我不畫漫畫了。”
沉默了一會兒,李濟懸語氣平靜的說道。
“出什麽事兒了?和小女友分手了?”
李濟懸如他所願放棄漫畫,李安國卻半點高興不起來,好好的一個見著他就炸毛的活潑崽子說蔫兒就蔫兒,他隻恨不得把那個惹自家崽子不高興的家夥頭打歪。
“…沒有,挺好的。”
李濟懸不知為何沒有再嚐試去解釋他和時非的關係。盡管他清楚他不喜歡時非,就像時非不喜歡他一樣。
非要說的話,時非更像是睡在他上下鋪,總愛趁他睡著時敲鑼打鼓的好兄弟,但又有一點他也說不上來的不同。
“爸,我想去王伯伯的研究所,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
李濟懸又接著說道。
“成,我回頭跟你王伯…不是,你王伯的研究所?!我把你塞過去他非得當著我的麵給我退回來。你現在的水平連那兒的大門都夠不著,你也不看看那是什麽地方……”
李安國突然回過神來,看了看神色堅決的李濟懸。
“癌症?”
李濟懸抿了抿唇,沒肯定也沒否定。
“…我可以學。”
“那姑娘在哪家醫院呢?”
“王叔的那家。”
李安國不覺歎了一口氣。
“三個月後有場辯論會,你也去看一看,長長見識吧。要是在那裏有點成績,用不著我去求他,他也會過來求我讓你加入。”
“這幾個月我找幾個熟人來好好教教你。”
李濟懸垂眸,點了點頭。
……
距離時非淒慘住院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周,李濟懸頭幾日還常常帶著不知從哪家買的美食過來看看她,後來自某一日起就漸漸來的少了。
時非一開始還沒注意到這個問題,整天吃喝玩樂以及和0號插科打諢,過得那叫一個瀟灑。一直到護士看到放在那裏不見少的藥品過來催她吃藥,時非才發現李濟懸已經好久沒有來過了。
“0號,小懸子幹啥去了?”
時非在護士的逼視下乖乖吃著藥,抽空問了0號一句。
(你終於想起來還有這麽一號人物了啊,時非非。)
0號的語氣那叫一個欠扁。
(人早幾日就乖乖回家求著他爸想辦法讓他進癌症研究院了。)
“挺好的嘛,馬上任務就完成了!所以他現在在研究院?”
時非說不上來自己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隻是腦子裏突然就冒出來了李濟懸在電腦上看著讀者評論他漫畫時那有點小嘚瑟的開心表情,她掏出手機,打開遊戲,瞬間又把這個想法壓了下去。
(沒有,李安國說他不夠資格,現在他還在學習。過幾個月有一個醫學界的辯論會,李安國說如果他能在其中展露頭角,不需要他幫忙,也會有一堆人來請他加入。)
“挺好的,在等上幾個月就能回管理局了。”
時非盯著手機屏幕,手下不停,再一次把對麵的敵人送回了老家。
(的確挺好,他在醫學上比畫漫畫有天賦多了。事實上就算現在回去也可以的,目前已經算是任務完成了。)
“現在就行?等會兒我刀呢…”
時非放下手機,左右看了看。
(不不不這樣不行,你必須得正常脫離,自我解決可不算,你這樣命運之子怕不是得被你玩兒壞。)
“結果還是得等治不了了然後掛掉唄?”
時非剝了一顆糖,有些百無聊賴。
隔壁護士正在批評那個死活不吃藥還偷摸打牌的老頭,時非豎著耳朵聽了幾句,從**爬起來趴在門上正大光明的看起了戲。
“0號,我有一個不成熟的小想法。”
時非笑的那叫一個燦爛。
(不,你沒有。)
0號不自覺的開始為隔壁不幸的老人家們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