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全員惡人
坐在村口聊天的村民看到了時非,十分熱情的迎了上來,時非頗有些不習慣這無端的熱情,隻覺得處處都無所適從。
“誒呦,這村子可好久沒看見外鄉人了。姑娘是從哪裏來的?”
“呃…十方村。”
被蜘蛛精謔謔沒了的村子就叫十方村。時非在林府時聽見下人聊天時說過,這個消息已經傳到了附近各個村落,要大家留意失蹤的蜘蛛精,如果遇見陌生男女一定要小心。
“哦,十方村是個好地方啊。姑娘是出來遊曆的嗎?一個人出門未免也太危險了。”
一個老婆婆圍了上來,熱心的拉過她的手,指向自己的房子。
“我看你趕了這麽久的路,一定很累了吧。不介意的話,不如到我那兒去休息一晚。老婆子我一個人住,也沒人陪我說說話,你正好給我說說外麵現在是什麽樣子。”
這裏不知道十方村發生了什麽?
時非將些許妖力覆蓋上眼眸,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被謔謔了。
“哦,對了,我姓花,叫我花婆婆就行。”
花婆婆一臉和藹,溫涼的手牽著時非走向自己的屋子。她似乎並沒有多少力氣,時非覺得自己輕輕一下就能掙脫,所以也就沒有掙脫。
房門關閉之際,時非隱約看見門外剛剛滿臉熱情的村民一臉冷漠的死盯著她,就像是在看一個死掉的螞蟻。
……
“丫頭,外麵現在是什麽樣子的?”
廚房裏,花婆婆手腳麻利的準備著飯菜。就在時非絞盡腦汁想著如何拒絕吃這頓飯的時候,花婆婆的飯菜端了上來。
“人妖兩族還是打的不可開交,到處都有妖怪殺人…挺亂的。”
看起來並沒有她的份,時非鬆了口氣,轉而又戒備起來。
“是嗎?如今這世道,哪兒都不好過啊。”
花婆婆感歎了一句。
“丫頭,別怪我不給你吃飯,這飯不是你能吃的。廣澤村不是個好地方,明天正午的時候大家都會在家裏休息,你就趁那時候趕快…呃…嗬…嗬…”
花婆婆說著,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喉嚨裏發出了嘶啞的怪聲。她仿佛在驅趕什麽一般揮舞著手臂,爬著蛆蟲的、散發著臭味的腐爛飯菜都被她打落在地上。過了幾秒,花婆婆“噗通”一聲砸在桌上,不動了。
時非頓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雖說花婆婆看起來十分和藹,她也感受得到對方善意。但是一個麵色蒼白目光空洞四肢僵硬的死人突然又“死了”,怎麽看怎麽奇奇怪怪的。
她把妖力覆蓋上眼睛之後就發現了,那些村民早就已經死了。他們的屍體似乎被什麽東西控製,配合著籠罩村子的障眼法,讓他們看起來與活人一般無二。
“……花婆婆?”
時非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叫了一聲。
“這該死的老家夥…”
花婆婆突然抽搐了幾下,以一種非常詭異的姿態爬了起來,乍一看就像是一隻爬行動物一般。
她啞著嗓子發出聲音,聲音尖細嘶啞,時非聽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都死了還不安分,還想要妨礙我。……要不是答應了那個傻子,早滅了這個老家夥的魂魄。”
“不過這送上門來的補品,可別想……蜘蛛精!?”
“花婆婆”緩緩的抬起頭,在看清時非的樣子時,詭譎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變成了驚懼。
蜘蛛精如今正被人族搜捕,說不定就會把人引到這裏來……而且蜘蛛精都有封鎖一個村子的能耐了,他就算拚上全村人,恐怕也不是對手。
“外界都在傳你滅了十方村,到處追殺你,沒想到你竟然跑到了我這兒!”
“花婆婆”滿臉的警惕,帶著幾分恐慌說道。
“我這兒不歡迎你,你趕快給我滾!”
“還真是妖物作亂啊…難怪我一進村就覺得不太對勁。這障眼法和我基本上一個路子。”
時非穩坐板凳,半點沒有離開的意思。“花婆婆”似是氣急,曲起雙手就想撲過來,卻仿佛被什麽東西阻止一般,原地掙紮起來。
“你個多管閑事的死老太婆,幾次三番差點壞我好事,這次你想救的姑娘可和我一樣,是個實實在在的妖怪,奉勸你不要多管閑事!”
時非的妖怪身份似乎並沒有嚇退真正的花婆婆,控製這具身體的幕後黑手逐漸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了你?要不是你的好兒子用全村的命換了你的命,你以為你能安心的活到老死?”
隱約響起一聲哀嚎,“花婆婆”掙紮的力度頓時小了很多。
“這就接受不了了?你不知道吧,你的好兒子自知村民無法與我抗衡,於是主動投誠,替我給全村人下了鼠毒,隻求能讓你安享晚年。”
“你以為我是你死後才控製了村子?大錯特錯,這村子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隻有你一個人安、享、晚、年!”
話音未落,“花婆婆”不再掙紮,目光轉向時非,獰笑起來。時非隱約看到她的後麵站著一個幾近透明的、失魂落魄鬼的魂,似乎是一個老人。
“我都忘了,你應該受了不輕的傷吧?畢竟和‘芮心’大戰一番,你怕是不死也要丟半條命。”
“不過誰讓她貪心,想要占那個陣法,如今倒是便宜了我,嘿嘿嘿…”
芮心?大戰?難道是井底那個印象派?
時非突然就想明白了。
印象派看上了蜘蛛精的陣法,然後去挑事兒,結果兩敗俱傷。最後恐怕是蜘蛛精殺了印象派,重傷的蜘蛛精被那些怨魂給“呱唧呱唧”了。
“這咋突然就上演什麽狗血大戲了…”
“花婆婆”惡狠狠的撲了過來,時非站起身,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不爽。
於是她凝聚妖力,在“花婆婆”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巴掌把她扇飛了出去。
“不可能…你怎麽……”
“花婆婆”撞破牆壁,一路滾出老遠,然後不動了。
“蜘蛛精,你我井水不犯河水,為何來我廣澤村。限你一天之內滾出去,否則別怪我魚死網破!”
目光空洞的村民們圍攏在房屋四周,四麵八方的放著狠話。時非翻了個白眼,直接無視。
“就怕魚死了,網沒事兒。”
她小聲叨叨了一句,然後把目光轉向呆立在那裏的花婆婆的魂魄。
“……花婆婆?”
牆角的魂魄依舊呆呆的站在原地,並沒有向時非腦內大戲一般突然衝過來殺向她大喊妖怪拿命來,也沒有崩潰大哭,涕淚橫流。
“花婆婆,別難過了,這又不是你的錯。”
時·智障流·溝通交流B·非十分硬核的嚐試安慰道,可惜並沒有什麽效果。花婆婆依舊一動不動,仿佛這裏留下的隻是一具空殼。
“花婆婆,沒什麽事兒了我送您去超度唄?”
“花婆婆……”
……
“您理一下我好不好,您這樣我很尷尬的。”
時非在花婆婆麵前叭叭叭,叭叭叭,半天毫無效果。
“0號,這沒用啊,你找的什麽小說,算了我自己來。”
時非抿了抿唇,認真起來。
“花婆婆,現在這個世道就是這個樣子,妖怪殺人,人類捉妖。”
“你們的村子比較倒黴,召來了一個妖怪。好在至少您沒事兒不是,至少您還神魂俱在。”
“我知道您寧願和大家夥兒一樣被那妖怪吃了魂魄,也不願意是您兒子害了大家夥兒換你一人獨活。”
花婆婆微微抬頭,看了時非一眼。時非頓時心中一喜,動了就行,動了就有救。
畢竟這個僅剩了些許殘魂的老人在知曉她是妖怪之後仍然打算救她,而且沒有任何遷怒的意思。她希望能把這個可憐的魂魄送走。
“不過您活著也是好事兒。您得看著我給村民們報仇,您得看著那妖怪屆時是如何灰飛煙滅的不是。”
“而且吧,您也不能聽了那妖怪一麵之詞就信了您兒子害村裏人吧?”
時非話音未落,花婆婆便突然抬起了頭,眼睛裏出現了些許期望。
“你覺得…那妖怪他騙我?我兒子沒幹這喪良心的事兒?”
“花婆婆誒,你自己的兒子你自己不了解嗎?您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信外人不信自己人啊。”
時非也不知道她瞎叭叭的和那妖怪親口說出來的那個才是真相,但這並不妨礙花婆婆相信她的話——或者說,寧願相信她的話。
“說不定是那妖怪控製了您兒子,結果他寧死不從,用什麽方法給那妖怪使了絆子,這才讓那妖怪沒法動您。”
時非見花婆婆似乎信了幾分,急忙趁熱打鐵。
“而且你看那妖怪像是信守承諾的嘛?他肯定是被拿住了把柄才不敢對您下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