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夫人是否建立過共和國

1912年11月，北非古國摩洛哥被法國和西班牙徹底瓜分，包括裏夫山區在內的北部地帶劃歸西班牙統治，可是，富於獨立精神和反抗外敵入侵傳統的裏夫人民並沒有就此歸順西班牙殖民當局，山區各部落仍然保持著它們的獨立。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西班牙派軍隊開始向裏夫山區大舉進攻，從而激起了裏夫人民的武裝反抗。

1921年7月，一支龐大的西班牙遠征軍深入裏夫腹地阿努阿勒，當即陷入裏夫部落武裝的包圍之中。裏夫人在其傑出首領阿卜杜·克裏姆的率領下，人人奮勇殺敵。經過6天(7月21日至26日)血戰，西班牙遠征軍遭到毀滅性打擊，總共損失14700多官兵，司令官西爾維斯特也自殺身亡。一位法國曆史學家評論說：“這是任何國家的殖民史上都未曾有過的一次大敗仗。”

阿努阿勒大捷，使阿卜杜·克裏姆的威信空前提高，各部落紛紛表示願意在他的旗幟下聯合起來。1921年9月，12個裏夫部落的首領在阿傑迪爾舉行民族代表會議。會議決定成立由部落選舉產生的代表組成國民大會。後來，更進一步成立了獨立的裏夫國家。

人們一般把20世紀20年代建立的裏夫國家稱為裏夫共和國，阿卜杜·克裏姆在他的對外活動中不止一次使用過這個名詞。不過，共和國究竟成立於何時?對此有不同的回答。主要有兩種說法。一說共和國是1921年9月19日成立的，因為當時裏夫國民大會通過的六條民族誓約中的第三條寫道：“承認裏夫共和國的完全獨立(即獨立於西班牙和法國)。”蘇聯學者盧茨卡婭在其專著《裏夫共和國》中更明確指出，國民大會於1921年9月19日宣布裏夫為共和國，並組成了以阿卜杜·克裏姆為首的民族政府，共和國總統由阿卜杜·克裏姆擔任，他還兼任國防和內政部長。內閣成員還有職位相當於總理的總統顧問，以及外交部長、財政部長、商業部長等。同時，國民大會又授予阿卜杜·克裏姆“埃米爾”的尊稱。盧茨卡婭的這種說法無論在蘇聯還是在我國都比較流行。

還有一種觀點認為裏夫共和國不是1921年9月成立的，而是1923年2月1日誕生的。持這種觀點的人提出了下列理由。首先，到1923年初，裏夫山區才完全從西班牙統治下解放出來，各部落在反對殖民侵略的共同鬥爭中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政治實體，惟其如此，統一的獨立的裏夫共和國才有可能成立。其次，裏夫人民鬥爭的實際進程深受土耳其凱末爾革命的影響，阿卜杜·克裏姆公開把凱末爾作為自己的榜樣，他的言行也刻意仿效凱末爾。土耳其是在1922年11月廢黜蘇丹的，因此裏夫宣布為共和國很可能不會在此之前，多半會在此之後。再次，還有的學者列舉材料說，阿卜杜·克裏姆確實是1923年2月1日被12個部落首領推舉為國家首腦的，並簽署了一項正式文件。就在這一天，還確定阿傑迪爾為裏夫共和國的首都，並且製定了國旗。這種說法在國際上尤其在西方學術界影響頗大。1973年在巴黎舉行過一次專門的國際學術討論會，紀念裏夫共和國建立50周年。

除了在裏夫共和國建國日期上有不同意見以外，還有不少西方學者提出，曆史上從未存在過“裏夫共和國”。就在1973年的國際學術討論會上，不少人指出，裏夫人當時運用“共和國”這個名詞是相當混亂的，與一般意義上的“共和國”差別很大，甚至風馬牛不相及。有人引用阿卜杜·克裏姆本人對一位美國記者的談話來否認“裏夫共和國”的存在，他說裏夫從來沒有建立過共和國，裏夫人隻是借用這個術語專指“那些比部落還小的小集團”。這些學者強調，現在找不到任何以裏夫共和國名義發表的文件，也找不到任何材料證明阿卜杜·克裏姆擔任過總統職務。他始終隻是一個埃米爾，埃米爾是伊斯蘭國家的諸侯的稱號，甚至出於策略需要，阿卜杜·克裏姆及其左右多次表白自己依然是摩洛哥蘇丹的臣民。由此他們得出結論，當時裏夫的獨立的政治實體不能叫“裏夫共和國”，隻能叫“裏夫國家”，甚至叫“裏夫戰線”。

由上可見，關於裏夫共和國的建立一事還有不少疑問，要求史學界作進一步的深入研究來逐步解決。不過，裏夫人在反抗殖民者的鬥爭中建立過獨立的民族國家乃是毋庸置疑的事實。盡管這個國家還談不上是現代意義上的“共和國”，然而它還是朝這個方向邁出了實質性步伐。阿卜杜，克裏姆在裏夫國家推行了一係列進步的改革並取得了一定成效，如仿照歐美國家設立中央立憲政府，他還口授了一部有40個條款的憲法，頒布了統一的法律和稅則，按近代軍事原則改組部落武裝等，使國家的麵貌發生了重要變化。因此人們肯定阿卜杜·克裏姆的理想是“使這個國家成為現代化的、民族的、歐洲式的國家”，裏夫戰爭期間法國駐摩洛哥的總督裏奧戴甚至把裏夫國家叫做“獨立和現代化的穆斯林國家”。

(丁篤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