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遇見季醫生 第一章
孫鈺看著自己手機裏的餘額歎了口氣,她剛剛交完這個月的房租,並沒有什麽剩下什麽錢了,看來這個月又要緊衣縮食了。
突然她的手機響了起來,大概是之前一直被催債的緣故,現在她一聽手機鈴聲就下意識地想要跑。
看了眼來電提示,孫鈺忍下了掛電話的衝動,打電話的是她的好姐妹——玉嬋。
“小鈺鈺,你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啊。”
孫鈺剛接起來就聽見玉嬋親切的問候,“我剛才在忙,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電話那頭支支吾吾了一陣,孫鈺皺了皺眉,難道玉嬋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嗎?正打算問的時候,玉嬋開口了。
“是這樣的,阿鈺。我一朋友組織了個酒會,他們說缺服務員,但我臨時有點事情去不了,就想問你能不能幫我頂一下啊?”
孫鈺聽到酒會兩個字就猛的皺眉,不是她思想守舊,隻是一般的人聽見酒會都會想到那種地中海的老大叔帶著年齡小她一輪的女孩兒來社交。
電話那頭的人兒好像感覺到了孫鈺的不安,趕忙開口解釋道:“不是那種商業酒會,就是一群醫者聚會。”
玉嬋的聲音越來越小,孫鈺其實也沒有認真的聽,隻因為她聽到了“醫者”兩個字。
抬頭看著桌子上供著的父母,孫鈺湧出淚光。母親早逝,她的父親,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最近的人。然而她的父親與世長眠,隻因她當時沒有錢交手術費。
不是說,最仁醫者心嗎?那個醫生為什麽能那麽狠心的拒絕自己,自己明明保證會把錢補上的。
她還記得,自己苦苦哀求那個醫生,隻求聞名全省的外科聖手能救自己父親一命。她的思緒飄回了三年前的那個雨夜。
“我上回不是說了嗎?這個心髒手術的費用要一百萬,你以為醫院是開慈善機構的嗎?”
“求求您,讓我和外科聖手見一麵吧。錢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
“如果我說,是他本人拒絕這次的手術呢?”
“請您安排我跟他見麵,我會說服他的,拜托您。”
“夠了!我都說了,醫院不是慈善機構,這是遊戲規則,懂嗎?”
男人不想浪費時間在這多餘的事上,撂下了重話後,轉身離開。
孫鈺想放聲大哭,可她脆弱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隻能全身無力地跪倒在地,捂著臉,任由淚水爬滿掌間。
她一直以為,隻要找到醫術高明的醫生,就能救她父親了,沒想到是她太傻太天真,能救她父親的,隻有錢。
她恨死了這些以善心為名的虛偽醫生,連那個能救她父親一命的外科聖手,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一個月後,孫鈺的父親因病去世。
從此,她與醫生交惡。
“喂,小鈺鈺,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孫鈺陷入自己的思緒中一直沒回話,就在玉嬋打算再問一次的時候,她猛然間想起孫鈺的父親,那個前半生過的十分清苦,後半生被病魔纏身的男人。
“小鈺鈺,你要是覺得勉強的話就算了,我再問問別人吧。”
“他們給多少?”
回過神的孫鈺沒有說什麽,隻是輕描淡寫的問了一句,而那個數字讓孫鈺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一千。
或許對於別人來說,隻是一頓飯錢而已,但對於現在的孫鈺來說,這是她一個月的生活費。
“好,我去。”
手術房的燈暗了,連續十幾個小時的換心手術,終於結束了!
季凱走出手術室,拿下口罩,迎向朝他奔來的家屬們。
“季醫生,我兒子他情況如何?”
季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框眼鏡,安撫人心地一笑。“手術很成功,這幾天若情況穩定的話,就能換到普通病房了。”
“太好了!季醫生,你果然是名副其實的外科聖手!”家屬們繃緊的心終於得以放鬆,一個個抱成一團,還不忘感謝季凱。
季凱仍是微笑,轉身,到了手術室旁的更衣室換下無菌衣,並且消毒。
重新穿上白袍的他,看來斯文挺拔,活似從漫畫裏走出的貴公子,舉手投足間充滿著優雅的氣息。
他一向是宏禮醫院的護士們愛慕的對象、女病人心目中的名醫,見到他,病都好了一半!
趴在洗手台旁,他洗了把臉,洗去工作後的疲累,然後習慣性地戴上金框眼鏡,以掩飾他太過精炯、世故的目光。
這副眼鏡是他的麵具,戴上了,他就成了人人崇拜的外科聖手了。
其實,“外科聖手”這四個字對他一點意義都沒有,相反的,還給他帶來不少壓力。畢竟,醫術再怎麽高超的醫生,也會害怕手術,因為一旦失敗,到時賠上的不隻是人命,連多年來經營的形象和成就,也會毀於一旦。
但,人們往往看不到這點,皆認為背負著盛名的他,連奄奄一息的病人也一定救得活。
荒謬!他隻是個凡人罷了,靠的是長年來累積的經驗和醫術救人,這不代表他能和閻羅王談判,把死人醫活。
季凱諷刺地一哼,走出更衣室。
一整夜忙著動手術的他,想早點回家休息了。
“季醫生,辛苦了!”護士們一個個臉紅地跟他打招呼。
“你們也辛苦了。”季凱淡淡微笑,擅長放電的眼睛一瞥,換來了一票護士的尖叫聲。
他知道女人們都吃這一套,滿足她們的偶像情結,算是他小小的娛樂吧!
“小凱,還有精神和護士調情,看來你一點都不累。”
“說什麽調情!我對白衣天使們可是很尊重的。”季凱涼涼笑道,輕鬆地把話題帶過,望向與他麵貌有些相似,卻年長幾歲的男人。
他是季亮,季凱的堂兄,也是宏禮醫院的知名醫生。
“親愛的堂哥,你早上不是還有會議嗎?”
“嗯,跟你打聲招呼,我就要過去了。”季亮麵無表情,眉宇間充滿陰鬱。“恭喜你了,聽說這次的換心手術很成功。”
季凱仍麵帶微笑,看不出他真正的心思。
“托堂哥的福。我累了,先回去休息。”語畢,他懶得再說客套話,打算直接越過他,回住處休息。
“明天晚上的交接典禮,你會來吧?”季亮喚住他,語氣中有幾分試探。
他這個堂弟平常不愛待在醫院,自由自在慣了,所以,想去哪裏、想做些什麽,完全是看他的心情。
他最討厭這種做什麽事都遊刃有餘的人了!彷佛不需要太多付出,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就連他最想要的院長一職,也那麽輕易地就得到,而自己不管多麽努力,也隻能委身當個沒有職權的副院長。
他不甘心啊!
這些年來,他一直致力於臨床醫學,想得到所有人的認同。可季凱的父親,也就是他敬重的伯父,卻仍無視於他的努力,私心地想把醫院讓與他的兒子繼承。
季凱憑什麽?憑什麽不費力氣的就能繼承醫院?
他多麽希望他能主動放棄繼承,這麽一來,醫院就是他的了!
“當然,我怎麽能讓父親失望。”
季凱越過他的同時,停頓了一秒,看了他一眼,透過鏡片,他黝黑的眸裏,閃著意味深長的光芒。
季亮的父母早逝,從小,父親就把他接回家撫養,所以,他們算是一起長大的堂兄弟。
但從小到大,他和堂哥的個性就是合不來,醫術理念也不同。不過撇開這些不談,他認同堂哥的努力,也一直尊敬著他。
隻是……
季凱轉身,倚著牆麵,看著季亮快步離去的背影。
他熱愛自由,繼承醫院等於束縛了他的腳步,但這名利雙收的地位,卻是季亮最想要的,無奈,礙於父親隻想把醫院傳給兒子的私心,他隻能順從地繼承。
也許,明天過後,他將和季亮反目成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