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很抱歉。”
季凱不知何時站在休息室外,孫鈺假裝沒聽見,打開電風扇,吹著濕衣。
“不理人了?”季凱才跨進休息室幾步,就見她氣嘟嘟的朝他走來。
“客人不準進入員工休息室。”她下逐客令。
“我已經跟店長解釋過了,我想,今天的事他能體諒的。”季凱有了通關金牌,當然敢有恃無恐地到休息室找她了。
體諒?她鬧了那麽大的笑話,店長瞪死她都來不及了,哪裏有可能體諒?
“你說,你要怎麽賠償我的損失?”孫鈺幹脆把這筆帳算在他頭上。
要是他沒假好心的要她幫他吃蛋糕,她就不會丟那麽大的臉……不,打一開始,他就不該帶個女人來,他不來,就什麽事都不會發生了。
“損失?”
“沒錯,我的製服濕了,一時半刻幹不了,你教我怎麽上班?還有,要不是我衣服穿得夠厚,早就被那杯紅茶燙傷了……”
孫鈺愈說愈氣。
“雖然我沒被燙傷,但內心也受到驚嚇,而且還丟臉得不敢走出去,你要怎麽賠償我的精神損失啊?”
“我很抱歉。”季凱扶了扶眼鏡,仍然重複同樣一句話。
“說抱歉沒有用!”
孫鈺故意跟他杠上,以為他會知難而退的自行走人,沒想到他反而大方地走進來,就像在逛自家客廳般從容,氣得她哇哇大叫。
“喂,誰說你可以進來的?”
季凱對她真的很不好意思,他根本沒想到請她吃個蛋糕,會害他的前女友誤會他們的關係,想來想去,就隻有一個方法能解決她的問題。
她滿口要他賠償她的損失,說穿了,不就是要他賠錢嗎?
“那麽,我們就來談談賠償金吧!”
“賠償金?”孫鈺一愣,倒沒想過這個問題。
季凱一笑,他自認為很大方的。“開個價錢吧!”
“你這是什麽意思?”孫鈺沉下俏臉。
“我賠你一件製服、賠你的精神損失,外加心理受創費。”說著,季凱取出皮夾,取出了十餘張千元鈔票,遞給她。“這樣夠嗎?”
孫鈺瞪大眼,一時無法想通他怎麽會認為她是在跟他要錢。
“你神經病啊!我有向你勒索嗎?”她火了,忍不住拉高嗓音。“你把我當成什麽?存心當你凱子的女人嗎?我怎麽可能為了這點事拿你的錢。”
她氣呼呼地推了他一把,怎麽也無法接受他的“好意”。
季凱被她那麽一推,手上的鈔票掉了滿地。
他望著她,眼神像是冰凍似的,看不出在想什麽。
孫鈺有些瑟縮,但仍是挺起胸膛跟他對上,死不服輸。
“小鈺,你在做什麽?”驀地,一句話打破僵局,店長發現了地上的鈔票,連忙撿起,數了數。“這些錢是哪來的啊?”
“哼,我才不要這個人的臭錢!”出手那麽闊氣,是在施舍她嗎?
“隨便你。”季凱扯了扯唇角,越過她,走出休息室。
他還以為她跟其它女人不同,沒想到發起脾氣來,還是一樣的刁蠻、不講理。
他隻是照她的意思賠償她的損失罷了,他做錯了什麽?
女人心真是海底針,她遠比他那些嬌滴滴的前女友還要難搞多了!
“你走啊!走了最好!”孫鈺還沒消火,背著他又是吐舌、又是扮鬼臉的。
“小鈺,人家是特地來跟你道歉的,你怎麽能對客人那麽沒禮貌?還不快把客人的鈔票還給人家。”
孫鈺像是沒聽見似的,繼續朝季凱的背影扮著鬼臉,玩得不亦樂乎。
店長見她這副模樣,忍無可忍,怒氣衝天的咆哮脫口而出——
“孫鈺,你明天不用來了!”
嗄?不用來了?
望著怒氣騰騰的店長,孫鈺在下一秒臉色一僵。
不……不會吧!她被炒魷魚了。
“銘哲,看來看去,還是你家的暖暖最可愛。”
離開咖啡店後,季凱到醫院忙了一陣,傍晚下班後,就到哥兒們關銘哲的住處聚聚,順便發點牢騷。
“這還用說嗎?”關銘哲白了他一眼。結婚後,他可是把愛妻楊愛暖當成寶,句句都是老婆好,當然讚同還是暖暖最可愛這言論了。
“季醫生,請喝茶。”楊愛暖貼心地為季凱煮了花茶,以消除他工作上的疲勞。
“謝謝你,暖暖。”季凱喝了口花茶,憋了一下午的火氣,終於有點消去。
不過,說也奇怪,他幹嘛那麽在乎那個叫小鈺的女人?他想,大概是因為他第一次見識到那麽古怪的女人,所以才對她印象深刻吧!
話說回來,他害她被潑紅茶、差點燙傷,他想補償她,不行嗎?虧她長得那麽可愛,性子卻那麽差,哼!她最好永遠別再被他碰上!
“幹嘛一副受傷的模樣?你今天不是說要跟女朋友談分手嗎?照理說,應該是鬆了口氣才對吧?”關銘哲不解問道。
“鬆一口氣?下輩子吧!別忘了,我剛接下了院長的職務……”季凱笑了笑,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不想多談分手的事,免得被他當成八卦聊。
“當院長很威風吧!尤其又是史上最年輕的院長,看來,全醫院的護士都會把你當成神崇拜。”
“我恨不得有人可以取代我。”
季凱可受不了那種愛慕的目光,這壓力在他繼承醫院後更加嚴重,好幾次他都想撇開一切逃走,但是……
父親說他是最適合繼承的人,隻有他能背負這個重擔。
“你那個工作狂堂哥那麽為宏禮盡心盡力,卻隻能當個副院長,一定很不甘心吧!”
關銘哲這麽一說,季凱眉宇間立刻罩上一片陰鬱。
“醫院內部在搞派係,不是公開支持我,就是支持堂哥,今天我才提出購買國外醫療設備的方案,堂哥那派的人就反對到底,顯然沒把我這個院長看在眼裏。”
“購買醫療設備對醫院很好啊!他有什麽立場反對?”
“他提出不符現況需要、浪費醫院資金等理由,但,其實他隻是為反對而反對,存心讓所有人孤立我,屆時,不管我權力多大,董事們不站在我這邊也沒有用。”季凱抽了根煙,輕描淡寫地說著。
他的確是無須緊張的,他不在乎院長的位子,當然也不必害怕失去,他隻是不想跟自己一起長大的堂哥形同陌路罷了,畢竟再怎麽說,他們都是親人……
“別說得那麽輕鬆,自己要小心點。”
聞言,季凱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幾秒後,他把煙蒂扔到煙灰缸內,再度恢複談笑自若。
“我要小心什麽?”
“人為財死,有些人為了利益,什麽事都做得出來,小心你堂哥……”
季凱悠閑地彈彈指,不以為會發生這種事。“你想太多了。”
“最好是我想太多。”關銘哲仍一表正經。
“不打擾你和暖暖的漫漫長夜,我走了。”
季凱勉強扯了扯笑,自沙發椅站起,沒心情再待下去。
這時,楊愛暖剛好從廚房走出來,端著剛出爐的水果派。
“季醫生,我做了點心想讓你配著花茶吃,你不吃一點嗎?”
季凱怎麽拒絕得了她的好意,他拿起一塊派,幾口便把它吃完,不忘讚美她幾句:“暖暖的手藝真好,我看從明天起,我吃不下其它東西了。”
楊愛暖不好意思地紅了紅臉,要丈夫也吃一口。
看著他們小夫妻你儂我儂的,季凱悄悄地退下,離開公寓,步行到附近的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