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破局之策
洛清歡看向蕭景,眼中帶著心疼和無奈:“蕭景,此事……怕是難了。或許……我們需從長計議,或者……”
她沒說完,但意思明顯,或許不得不暫時向士紳妥協,讓他們也分一杯羹,換取茶山開發順利進行,否則政令將成為一紙空文,蕭景的威信也會受損。
連遠在京城的秦綱,收到眼線密報後,都忍不住撫掌嗤笑,對前來商議的蕭宏遠道:
“賢婿,看來你這兒子,終究是年輕氣盛。隻知以力破巧,剿匪尚可,卻不通曉人情世故,更不懂地方勢力盤根錯節。他想繞過士紳普惠於民?想法雖好,卻如空中樓閣。此番,怕是要摔個大跟頭了。”
蕭宏遠也是一臉的嘲弄:“這無知小兒,以為當了縣令,便可令行禁止,卻不知這天下最難管束的便是人心。那些士紳經營地方數代,樹大根深,豈是他一個愣頭青能輕易撼動的?看來,之前倒是高看他了。”
兩人相視,露出心照不宣的得意笑容,仿佛已看到蕭景灰頭土臉、不得不屈服的場景。
皇宮中的胤帝得知進展,也是長長一歎,對著心腹老太監無奈道:
“景兒還是急了……想法是好的,可這世間事,並非非黑即白。那些士紳……唉,但願他莫要因此受挫太深。”
連他也覺得,蕭景這次怕是要吃個悶虧,甚至可能被地方勢力拿捏。
壓力,似乎全都集中到了蕭景身上。所有人都覺得,他要麽妥協,要麽眼睜睜看著茶山計劃流產,威信掃地。
然而,麵對焦急的承包商和憂心忡忡的幾女,蕭景卻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古怪的笑意。
“沒人幹活?不急。”他慢條斯理地對那幾個快哭出來的承包商說。
“這樣,你們今日回去,各自帶上家裏最信得過的兩三個人,拿著鋤頭鐵鍬,到你們承包的山頭上去。”
“去……去幹什麽?”承包商們懵了,就靠他們幾家幾個人,挖到猴年馬月?
“不幹什麽,就隨便挖挖,做做樣子。”蕭景眨眨眼。
“不過,記得挖的時候,要‘不小心’弄出點動靜,比如……挖到個破罐子,裏麵‘恰好’有點散碎銀子,或者挖到塊埋著的、鏽跡斑斑但依稀能看出是銀錠樣子的‘古物’。”
“啊?”承包商們更糊塗了,這都哪跟哪啊?
“然後呢,”蕭景繼續道,“你們就裝作驚慌失措,又想掩藏,卻又‘不小心’讓附近路過或遠遠看熱鬧的百姓瞥見那麽一眼。
記住,演得像一點,尤其是‘發現銀子’時那種又驚又喜又怕人知道的表情。”
雖然完全不明白蕭景的意圖,但出於對這位神奇縣令的最後一絲信任和走投無路的無奈,承包商們隻好將信將疑地答應下來,決定死馬當活馬醫。
等他們離去,幾女終於忍不住了。
洛清歡急道:“蕭景,你這是什麽辦法?挖出點假銀子,就能讓百姓不顧士紳威脅來幹活了?”
聶芷蘭也搖頭:“百姓雖愛財,但更怕得罪士紳斷了生計。這點小利,恐怕……”
姬夢瑤若有所思,卻一時沒想通關鍵。
唯有病榻上的蘇媚兒,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媚意的眼眸驟然亮了起來,她看著蕭景,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因為虛弱,笑聲有些輕,卻充滿了驚歎和玩味:
“哎喲……我的小郎君,你這腦子是怎麽長的?這招……也太損了,不過,我喜歡!”
“媚兒,你看懂了?”洛清歡等人立刻看向她。
蘇媚兒掩口輕笑,眼波流轉:
“你們想想,若是你們是普通百姓,原本不敢去茶山做工。突然聽說,那些承包了茶山的‘幸運兒’,自己上山隨便挖挖,居然挖出了銀子……你們會怎麽想?”
洛清歡遲疑道:“會……羨慕?覺得他們運氣好?”
“不止哦。”蘇媚兒引導著,
“再想想,茶山為什麽叫茶山?因為適合種茶。可為什麽適合種茶?因為土質、氣候……那,在種茶之前,那裏是什麽?是荒山。荒山之下,除了石頭雜草,還可能有什麽?”
姬夢瑤冰雪聰明,立刻反應過來,清冷的眸子閃過一絲恍然:
“你是說……百姓會想,那些荒山之下,可能埋有前人留下的錢財、甚至……礦藏?承包商能挖到,他們去開荒做工,萬一也‘不小心’挖到呢?”
“對啦!”蘇媚兒笑得像隻偷到雞的狐狸,
“不需要多,隻要這個念頭一起,就像在心裏種了草。士紳的威脅是‘未來的、可能的’生計斷絕,而‘挖到銀子’卻是‘眼前的、可能的’橫財!
風險依舊在,但**力卻截然不同了。
更何況,法不責眾,如果去的人多了,士紳難道能把所有做工的人都記恨上、都斷了生路?
他們也沒那個本事和膽量同時得罪太多人。”
聶芷蘭也明白了,看向蕭景的目光充滿驚奇:“駙馬這是……利用了百姓的僥幸和從眾心理?製造一個‘可能發財’的預期,來對抗士紳製造的‘可能餓死’的恐懼?”
蕭景笑著點頭:“沒錯。士紳用恐懼壓人,我就用更大的‘希望’誘人。他們以為控製了百姓的生計命脈就能掐死茶山計劃,卻忘了,人心深處,對意外之財的渴望,有時候能壓倒對穩定但貧瘠現狀的維持。
我們不需要真的有什麽銀礦,隻需要一個‘可能’,一個‘傳言’,就夠了。
當第一個按捺不住好奇和貪念的百姓,偷偷跑去茶山附近‘碰運氣’,發現確實有人在挖,而且似乎真有‘收獲’,這個消息就會像野火一樣燒遍全縣。
到時候,恐怕就不是我們求百姓來幹活,而是百姓求著我們給個機會,讓他們上山‘碰碰運氣’了。士紳的禁令?在‘淘銀熱’麵前,就是個笑話。”
幾女聽完,無不歎服。
這一手虛實結合,對人心的把握堪稱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