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馬可攙扶著一瘸一拐的道森終於回到了飛船那裏,所有其他的隊員看到隊長渾身是血都趕忙圍過來。
“隊長,你怎麽了?”
“隊長,為什麽你受傷了?路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是誰幹的,隊長?”
隊員們七嘴八舌地問著道森的傷勢和受傷原因,但是道森神情恍惚,沒有理睬任何人。忽然有人注意到了“這把刀不是……”
“沒錯,這是嘉蒂幹的,如果我沒有及時趕到可能隊長就被……”馬可說著這些的時候緊緊攥著拳頭,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嘉蒂會做出這樣的事,內心在不斷地鬥爭著。
“不可能!嘉蒂她怎麽會做這種事?”
“嘉蒂那麽拚命地想把我們救出去,怎麽會害隊長呢?”
隊員中此起彼伏地傳來質疑聲,忽然一個聲音打破了當時的混亂局麵。
“你們都在幹什麽?先讓我過去幫隊長處理傷口。”隊員們讓出一條路之後發現剛才說話的是菲歐。
“菲歐,你能相信嗎?嘉蒂她居然……”馬可在她走近的時候質問她。
“我既不想懷疑嘉蒂,也不想懷疑你的話,但我希望兩邊都不是真的。不要再說這些了,你來幫我替隊長處理傷口吧,我把紗布準備好的同時你把刀拔下來。”菲歐表現的非常冷靜,她相信嘉蒂不會做出那樣的事。如果她真的那樣做了,一定是當時隻能那樣做。
馬可也不再說什麽了,既然大家逃出來了,就不可能再回去了。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幫道森包紮傷口,然後大家一起逃離這個鬼地方。忽然,菲歐的一聲驚呼讓馬可從剛才的思考中醒過來了。
“奇怪,傷口已經不流血了,隊長的愈合能力有這麽強嗎?”
“你在說什麽?刀子才拔出來血就止住這種事怎麽可能……這是真的?這個傷口下麵我記得應該差不多是肝髒,即使沒有傷到肝髒刺到這個部位也是會流很多血的,可是現在血居然止住了!”馬可也不敢相信,道森的傷口沒有經過任何處理,能夠止住血無疑是相當不正常的事。
這時道森被兩人的說話聲吵得從剛才的失神狀態中清醒過來了,雖然他的表情仍然很呆滯,但確實已經清醒了。
“是嘉蒂……她踢我那一腳的時候把血止住了,雖然我不知道她用的什麽方法,但是那一腳踢下去之後傷口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麽說,她不是真的想殺隊長?”馬可也有些恍然大悟。“的確,如果她當時真的想殺隊長就不必將他一腳踢開,也不必說那樣的話了。”
“我們都被她騙了,她那時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救我們,她不僅騙了外星人,連我們也被騙了。”
“嘉蒂她,直到最後也想保護我們,所以她放棄了自己的理想,跟外星人走了。”
“不,你還被騙得不夠嗎?”道森忽然憤怒地斥責馬可,這讓馬可有些糊塗。
“有什麽不對嗎?”
“以嘉蒂的性格,絕不會屈服於任何人的統治和主宰,與其做外星人的手下她寧願和外星人同歸於盡。”
“不至於吧?嘉蒂小姐是個聰明人,她怎麽會做那樣的傻事呢?”隊員中有人安慰道森有些神經質的推測。
“她當然不會蠢到和那個怪物打架,尤其是她確定毫無勝算的時候。如果是她,一定會等待更好的機會。”
“更好的機會?”
“比如飛船飛出大氣層之後,這樣隻要在內部將飛船的氣密破壞,裏麵的生物都必死無疑,無論他是宇宙霸主還是傳奇英雄。”
“所以她才強調要立刻離開地球?”馬可終於想起了所有細節,以道森的思路來推斷的話,那段對話就不再隻是隨心所欲的交心,而是一個賭上性命的陷阱。
“不行,我要去找她……”道森掙紮著站了起來。
“隊長!你去了又能做什麽呢?我們幫不上忙的。”隊員中有人立即阻止他,其他人雖然沒有開口,但是也說不出任何支持道森這樣做的話。
“隊長,要去的話也要大家一起去,開著飛船的話或許還能打敗那個怪物。”馬可在一旁勸他。
“不行,你們不能去,你們還有許多任務要完成,不要來幹涉我和她之間的私事。”
“這怎麽是私事呢,隊長?我們大家誰不想救她啊?”馬可繼續堅持著,但當他看到道森的樣子時知道任何勸說都沒用了,他根本就沒打算活著回來。
“我已經至少直接欠她兩條命了,再不還就沒機會了。”道森語重心長地說道,誰都可以聽出來那是在訣別。
“隊長,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們都趕快走,戰爭還沒有結束,你們還有許多事要做。就當這是命令,再聽我一回吧,謝謝大家了。”
道森說完之後邁著蹣跚的步伐向回來的方向走去,隊員們望著他的背影,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默默地目送他走遠。
此時嘉蒂已經和處置掉所有外星人的泰克薩來到了海邊,兩個人望著同樣的海和落日,卻想著完全不同的事。
“嘉蒂,剛才是不是覺得那些地球人很愚蠢呢?你明明為了讓他們活下來,不惜讓自己冒險,可是他們還是不明白。我剛才都有些看不下去要出手了,如果我殺掉那個家夥,你會怎麽做呢?”
“如果你殺掉他,不是等於違背了我們的約定嗎?”
“可是你主動提出來的隻有讓我處決掉那些不成器的隨從,至於那些地球人,應該不算我對你的承諾吧?”
“在你的眼中,弱者的生命就像這裏的草木一樣吧?無論怎樣對待他們都無所謂?”
“是這樣沒錯,其實生命是等價的,我認為具有智慧的生命和植物的生命在本質上沒有什麽不同。我隻看生命的價值和意義,強大的就應該發展,用他的力量去創造和改善。弱小的就讓他消亡,尤其是那些存在的價值連植物都比不上的,讓他們活著簡直就是禍害。”
“是嗎?你剛才說的那個愚蠢的地球人也說過類似的話呢,雖然不像你說的這樣具體。”
“你的說話方式我真是太喜歡了,如果這才是你真實的一麵就保持這樣好了,白天的那套一看就是裝出來的。不過我並不在意,你知道為什麽嗎?”
“隻要我能聽你的,其他的都不重要,是這樣吧?”
“一點沒錯,我隻要能把你帶回去,地球怎樣都無所謂了。雖然我不知道這樣的星球是如何孕育出你這麽強的戰士的,不過既然已經得到你了,地球對我來說就沒有意義了,我相信地球在幾百年之內也不可能再出現像你這樣的人了。”
“你這麽確定嗎?沒有對我的忠誠帶有一絲懷疑嗎?”
“我為什麽要做那樣的事?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確的,包括選擇了你,我對此深信不疑。我也是公認的宇宙中最出色的統治者,在我管轄之下的星球有幾百個,其中具有社會和文明的星球都因為我的治理而強盛,因為強大而沒有外敵,人民的生活也十分安穩。對於像我這樣的統治者,幾乎沒有人有理由反對我,而這其中有能力對我構成威脅的一個也沒有,所以我毫無後顧之憂。”
“你為什麽這麽確定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確的?隻是你太強大了,別人不敢指出你的錯誤,而你自己又發現不了吧?”
“並不是這樣的,嘉蒂。如果你能看破一切,就會發現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著正確的一麵,而且是宏觀上對世界最有利的。盡管在一些決定中會損害到一些人的利益,但是同時也會有許多人受益,最後的結果會是受益的一方大於受損的一方。這就是我正要在全宇宙推廣的方法論,不去按照主觀的決斷,而是遵從真理的指引,雖然有時結果並不是我們期待的,但那如果是最正確的,我們就不應該抱有遺憾,你不這樣覺得嗎?”
“曾經有人問我這樣一個問題,你不妨當做消遣來想想看吧。兩艘船同時在海上遇難,在沉沒之前隻能去營救其中一艘,其中一艘乘員較多,但大多是與你無關的人;另一艘雖然乘員較少,卻有不少同胞甚至是認識的人。這種情況下應該決定去營救哪一艘呢?”
“如果隻有這麽點信息可以判斷的話當然是去營救最容易救的那一艘了,因為不能保證救援百分之百會成功,難度較大的那個如果不是由於不得不救的原因是沒有理由去營救的。這就是你們星球上的問題嗎?表麵上看似很難取舍,其實隻是因為可用的信息太少了,隻要將隱含的區別找到不是很容易解決嗎?“
“確實是這樣啊,那些看上去很難的問題,往往背後的答案簡單得讓人不敢接受,但答案的正確性和複雜程度是沒有關係的。”
“這個問題倒是沒什麽,我最想知道的是你是怎樣回答的。”
“我當時反問了我的老師,為什麽隻有我去救?(注意,這句話很重要,因為作者也想知道為什麽嘉蒂是一個人去naju作戰的。)他被問住了,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後來我解釋道,如果是因為客觀的原因,隻能是我去救,我會根據當時的情況判斷最應該救的那一個。如果情況緊急不允許我遲疑,我就去救把握最大的那個。”
“不錯的回答呢,也許找不到更好的答案了。”他的聲音依舊是波瀾不驚,盡管從內容上可以知道他對嘉蒂的回答非常滿意。“那如果不是因為客觀的原因呢?”
“去找最應該對此負責的人,如果他不去救,就按照之前回答的那樣做。”
“然後呢?應該不隻是這樣吧?”
“然後?誰知道呢?如果我能救下那些人並且活著回來,我會把這件事告訴那些被救的人,之後的事就跟我沒關係了。”
“哈哈哈,你果然不簡單。我敢說,你的智慧在我見過的所有生物中都是數一數二的。”
“地球人的頭腦本來就很好,隻不過大部分人沒有正確地使用罷了。通常,地球人的大腦隻有七分之一是用來思考的,如果能再多使用哪怕百分之一,效率都是大不一樣的。”
“是嗎?那剩下的大腦是用來做什麽的呢?”
“用來做夢。”
“地球人還真是有趣的生物啊!你知道嗎?宇宙中許多文明發展的比地球人要快。你想知道這其中的原因嗎?”
“當然想知道,是因為他們的頭腦更好嗎?或者是資源更豐富?還是他們的統治者更出色呢?”
“因為他們的科技起步非常晚,因此自身得到了充分的進化。地球上有句話叫‘厚積薄發’,就是這個道理。不過盡管他們發展的很快,也隻能屈居那些科技上的前輩之後。發展程度最高的星球不一定在速度上具有優勢,而是他們更多地做出正確的判斷,從而少走彎路,而這其中一個重要的過渡點就是星球的統一。一個星球在沒有統一的紛爭狀態是不會充分發展起來的,這就是我讓你們的戰爭快點開始的原因。或許在這場戰爭中無數的人會死去,但是以他們的死亡換來的長久和平和統一發展的價值是遠遠超越這些人生命的價值的。因為他們的死,幾百年之後的地球將脫胎換骨,你覺得這樣的戰爭是一件壞事嗎?”
嘉蒂被他的回答驚呆了,她從沒有想過世界大戰還有這樣的解釋方法。這也難怪,即使再怎麽學習和思考,嘉蒂的所見所聞都隻是局限於地球上,她是做不到從地球以外的視角來看待地球上的事情的。
“您的意思是說,這場戰爭是正確的?”
“不僅如此,連那些死去的人都應該感謝這場戰爭,如果他們的智慧足以觸及這個道理的話。”
“可是,一定要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實現統一嗎?”
“當然不是,我還有另一個不需要死去這麽多人的方法,就是占領地球,然後讓所有活著的人聽我的,這樣他們就不用死了。”
“那不就是侵略嗎?”
“當然是侵略,可是誰能保證侵略沒有益處呢?我們將帶來新的科技,新的知識和思想,而且因為我們絕對的力量優勢,我們不需要大開殺戒就能讓地球的軍隊投降,你還能找到更好的辦法嗎,嘉蒂?擁有主觀意識的生命並不像機器那樣容易管理,要想讓他們知道誰是對的和什麽是對的就必須要讓他們屈服,雖然這屈服不一定要靠暴力和威懾,不過暴力無疑是最快捷有效的。隻要你確定自己是正確的並願意為之負責,暴力有時候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選擇。”
“您沒有想過更好的方法嗎?代價更小,或者效率更高,或者是效果更好的?”
“我覺得這就是最好的方法,為什麽要放棄暴力呢?隻有弱者才會畏懼暴力,而這個世界是由強者所創造的,它有義務順應強者的意願發展,也有義務讓強者過上更好的生活。強者也不應該同情弱者,甚至不去痛恨弱者就是仁至義盡了。弱者就像這個世界的寄生蟲,是強者的無私付出才能保證他們的存在,強者也理所應當地有權決定他們的生死。”
嘉蒂什麽也沒說。雖然表麵上看來嘉蒂是接受了他的說法,實際上卻恰恰相反。此時此刻嘉蒂更堅定了她的想法絕不能服從這樣的人。如果今後要為實現這樣的目標去戰鬥,即使不考慮戰鬥本身有多令人討厭,她都是絕對無法接受的。嘉蒂雖然還不知道比泰克薩的手段更高明的治理方式,但她深信不疑的是決不能因為找不到足夠好的答案就把能夠找到的答案作為最好的答案,這不是一個稱職的人的做法。
“我們什麽時候啟程呢?這個島上有我太多的回憶了,如果逗留的時間太久說不定我會動搖呢。”
“這麽急幹嘛?我想臨走的時候再看看這裏,因為這次一走可能幾百年甚至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剛才就隱約察覺到了,你已經活了很久了嗎?而且看上去還會活很久的樣子。”
“當然,如果沒有足夠的時間,我怎麽可能統治那麽多星球呢?我已經好久沒去想自己多大年紀了,也許幾百歲,也許幾千歲。至於能活多久,我更是懶得去想,大概會長生不死吧?哈哈哈……”
“地球上有很多人想活得長一點呢,可是我們的壽命通常到不了一百歲,活得最久的也到不了兩百歲,在你看來是不是就像一年一敗的草木一樣短暫呢?”
“是啊,通常像我們這樣的一次航行就要十幾年,甚至是更長時間。想到你隻能陪我短短的不到一百年的時間還真是件遺憾的事啊。”
“我可沒指望能活那麽舊,也許跟你回去的路上我的壽命就到頭了也說不定啊。那樣的話你還真是吃虧。”
“我們倒是有辦法將你改造成能活更久的狀態,這樣的話至少幾百年是不成問題的。幾百年之後也許又會有更好的技術。這樣你不就可以一直活下去了嗎?”
“如果我有權拒絕的話,我還是願意順其自然,畢竟一百年對於地球人來說足夠了,我們一直是這樣生存的。”
“我覺得你完全沒有必要把自己當成是地球人,你和那些家夥完全就沒有可比性,除了外觀上近似之外。”
“可我就是討厭被當做是特別的,能被普通地對待而不帶任何偏見一直是我最期望的。”
“哈哈哈,你這算是好逸惡勞,還是避重就輕呢?你沒有必要逃避,也不應該逃避。無論你身處什麽環境,無論是什麽原因,強者就是強者,是不可能融入弱者中去的,即使可以也隻能是暫時的偽裝罷了。你要學會作為一個強者,在不久的將來你也許會成為某顆星球的領主,甚至可能在今後超越我成為我的繼承人,這些都是你應該毫不避諱地去考慮的東西。”
“我很感謝你的賞識,不過那並不是我希望得到的,甚至是我唯恐會發生的事情。”
“那到底什麽是你想要得到的東西呢?”
“我想得到安穩的生活,僅此而已,但是我的身邊卻總是動**不安,想維持安穩的生活幾乎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告訴你永遠安穩的生活根本不存在呢?嚴格來說,那些看起來生活安穩的人隻不過是在動**來臨之前就死去了。”
“您是想說,在這漫長的一生中,動**是不可避免的,隻要是活得足夠長?”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最開始我也很向往安逸的生活,但是當我承擔起越來越多的威望和責任的時候,我所相關的一切變得異常龐大,任何發生在這個範圍內的事都是我的事。那些過著安穩生活的普通人隻不過是渺小到對動**無足輕重罷了,而你不屬於他們,所以你也就無法長期享受安逸,這就是強者。”
“您的意思是,這個世界上就一定要有動**不安的事才正常嗎?”
“這個世界就像這大海一樣,如果沒有波瀾才不正常,不是嗎?”
“我今天還真是學到了不少東西呢,看來追隨您是個正確的選擇。”
“即使我不說,隻要你有機會走出自己的星球,這些東西你也是早晚會領悟到的。”
“那還真是期待啊,我們什麽時候出發?我都有點等不及了。”
“不要心急,該走的時候自然會走。”
“您在等著什麽嗎?”
“被你看出來了嗎?哈哈,真是個聰明的家夥。因為之前跟地球人的部隊交代好了,我們占領了這座島之後和他們在這裏匯合。雖然我和他們的合作關係不存在了,不過親口答應的事,如果可能的話還是希望能做到呢,你不這麽覺得嗎?”
嘉蒂愣住了,說到親口答應的承諾,她忽然想起了很多答應過的事情還沒有做,如果這麽一走,怕是永遠也沒有機會了。而這其中,最讓她無法棄之不顧的就是和威利斯的那個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