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到此為止,辭職!
方垚深知何瓊的為人,也相信不會是她泄露的,叫過來隻是走個流程。
事情到這兒似乎陷入了僵局。
薑寧看著何瓊,若有所思。
其他人又問了幾句,何瓊的反應和回答都無異常。
方垚擺擺手示意她先出去。
“瓊姐。”薑寧突然把人叫住。
她站起身,伸長手臂去夠桌麵上的翻頁器。
還差幾公分時,夏明哲拿起來,遞到她手裏。
他離得近,說紳士也好,體貼也好,總之就是順手的事兒。
但是因為他大老板的身份,其他人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大老板都這個舉動,難道是想表達什麽?
就連一眾老前輩也在懷疑夏明哲此舉是否存在深意。
薑寧大方道謝,倒是沒想那麽多。
之前上熱搜,夏明哲知道真相後,寧肯違規操作給她開綠燈也要保全孟清月,又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偏向她這邊?
薑寧操控翻頁器,調到設計圖那一頁,問何瓊,“孟清月給你看的設計是這個嗎?”
何瓊盯著投影,很快點頭,“對,有這個。”
梁宇拍桌子,怒不可遏的瞪著薑寧,“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既然何瓊之前看過孟師傅的設計,也確認了就是這個,人證可靠,顯然這就是人家孟師傅的作品。
薑寧置若罔聞,迅速將文檔按到沒有設計圖的頁麵,繼續看著何瓊,“麻煩您描述一下這個設計,越仔細越好。”
何瓊正要開口,她又搶著補充,“這麽驚豔的設計,您應該印象很深刻吧?”
孟清月拿不準薑寧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秀眉微蹙,眼神逐漸變得冰冷犀利,又在其他人看過來時瞬間恢複到清冷柔弱。
何瓊停頓片刻,餘光似是不經意的掃過孟清月,“確實,圖紙很詳細,我完全能想象得出那個妝台做出來能有多漂亮。”
接著她就開始描述,時不時作思考狀停頓。
何瓊說的很具體,什麽花什麽鳥,外緣什麽紋飾,內部什麽紋飾,如何布局,什麽工藝,都說得八九不離十。
等何瓊說完,薑寧輕笑,“嗯,看來確實印象深刻。”
梁宇隱約覺得有哪兒不對勁,但一時又琢磨不出來,“你什麽意思?有什麽話就直說,打什麽啞謎。”
薑寧正要開口,一直沒說話的夏明哲忽然敲了敲桌麵,“何瓊先出去。”
然後對孟清月說:“講一下你另外一個圖。”
肖蓓麻利的打開名為雙魚漆瓶的文檔。
薑寧拿著翻頁器的手倏地握緊,又鬆開,順著桌麵推向孟清月。
翻頁器滑到孟清月麵前停下,力道剛剛好。
孟清月緩了兩秒整理情緒,很快投入到設計圖的講解之中。
瓶身上,兩條活靈活現的金魚隱現在漆層之中,頭部利用堆漆工藝做出略微高出瓶體平麵的效果,尾巴又消失在畫麵之中,猶如魚兒遊嬉在清澈的水中,連水草也是忽隱忽現。
設計不錯,也有巧思,隻是在技藝上沒有突破,中規中矩。
換句話說,這個圖拿給在座的任何一個人,都能做得出來,隻是細節處理上可能會略有參差。
總得來說,還是朝春更有新意和看點,在意境上也更勝一籌。
但是朝春圖涉嫌抄襲,不管誰抄誰的,都不可能拿到天工匠心的賽場上。
在漆藝圈裏,抄襲剽竊這樣的醜聞,誰沾誰死,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哪怕是九品齋這樣的行業風向標,也不敢碰這條紅線。
這麽一來,雙魚瓶就成了最具競爭力的作品。
孟清月在進行講解收尾時,夏明哲把方垚叫到身前,耳語交代了一些什麽。
方垚似乎很為難,視線下意識瞟向薑寧方向,眉心皺得能夾死蒼蠅。
講解完成,夏明哲站起身麵向評審團,做了一番體麵客套又暗含深意的發言。
總結下來其實就三句。
大家辛苦了。
希望大家客觀打分。
大家出去不要亂說。
王秋君皮笑肉不笑,“夏總現在是越來越出息了,可比你爸厲害多了。”
她低著頭在紙上畫著什麽,很用力,幾乎能聽到筆芯在紙張上摩擦的聲音。
夏明哲像是沒聽出她話裏的嘲諷,微笑頷首,“君姨說笑了。”
十分鍾後,評審們完成打分,方垚親自去收評分表。
評分表比較細致,需要從亮點、觀感、工藝難度等七個方麵進行評分,最後取平均值。
他格外關注了一下薑寧的評分情況。
薑寧那一行,五個評審裏有三個都空著,一個打了中等偏上的8.5,一個打了滿分。
看到右下角評分人位置的簽名,方垚撓了撓頭。
孟清月的朝春妝台也有三個空著。
夏明哲親自送評審團離開,王秋君沒搭理他,率先走出會議室。
設計圖評選都是當場出結果,方垚和肖蓓在計算得分,其他人也都沒走。
等夏明哲送完人回來,分數也出來了。
根據得分來看,最高分意料之中,是孟清月的雙魚漆瓶。
因為有三人沒打分,薑寧自然也就成了得分最低的一個。
夏明哲當場宣布,讓前三名加緊照圖製作,至於剩下幾位的設計圖,將會收入九品齋的設計庫,提供給高端客戶選擇。
一旦被選中,不管這個圖最後交給誰來做,設計者都能得到一筆相當不錯的設計費。
——除了薑寧的螺鈿炕幾和孟清月的朝春妝台。
結果公布,評選也就結束了,肖蓓和大師傅們離開會議室,很快隻留下夏明哲、方垚、孟清月和薑寧四人。
孟清月是被方垚叫住的,薑寧則一直坐在椅子上,壓根兒沒打算走。
網上傳她曝光孟清月的隱私,她能忍,人嘛,活一輩子,誰還不被別人非議幾句?
但是作為一個漆藝師,抄襲這麽大的鍋她背不起。
這件事必須有個結果。
“我希望你倆撞設計圖的事到此為止。”
門一關,夏明哲開門見山。
薑寧冷笑,“撞圖?您還真是會總結。”
看著夏明哲端方正派的臉,她真切體會到什麽叫不能憑主觀意識辨人。
方垚掩麵輕咳,裝模作樣瞪了薑寧一眼。
“夏總的意思是,你們都是九品齋的人,不管是誰借鑒了誰的創意,打的都是九品齋的臉。你們兩個都是兼具天賦和實力的人才,漆藝的傳承和發展離不開你們這樣的後起之秀,不管折了哪一個,都是漆藝圈的損失,所以夏總才會說到此為止。你們都還年輕,誰還沒個犯糊塗走錯路的時候?這也算是給做錯事的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好一番慷慨陳詞,薑寧恍惚以為自己今天是參加了個喜劇節目。
她目光灼灼的盯著夏明哲,平靜的開口:“我二十年前來過一次九品齋,那時候的九品齋還沒有現在這個規模,有些漆器連玻璃展櫃都沒有,就直接往架子上一放,門外就是馬路,車水馬龍灰塵重,但店裏的漆器全都擦得纖塵不染。”
薑寧呼出口氣,稍作停頓,“二十年,九品齋發展至今,每一件漆器都有了專屬展櫃,也是纖塵不染。隻是在我看來,灰塵還是在,隻是沒落在漆器上,而是落在了人心裏。”
她站起來,緩緩取下脖子上的工牌,卷好脖繩,工工整整的放在桌麵上。
“年輕人犯錯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一而再再而三毫無底線的包庇縱容,九品齋不適合我,漆藝的傳承路上我也沒辦法跟你們攜手。”
“薑寧!”看出她的意圖,方垚想要製止。
薑寧隻淡淡看了他一眼,歪著身子走向門口,背影纖薄又堅決。
路過孟清月身邊時,她停下來,眼中是**裸的挑釁。
“天工匠心,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