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

一

如同久航的孤舟泊了岸，一切都是那麽陌生。

喧囂把冗雜的故事揉進世界。透明的黑色，編織曆史的夢幻，隔絕所有的歲月的影子。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即使在寂靜的雨夜，一絲一絲的天籟阻隔城市的聲音，微弱的燈光可以安慰疲憊的心靈，也無法破解記憶的密碼。風把清澈勻滿呼吸，卻使歲月更加模糊。

我所回憶的是一些失去生命的意圖。那些意圖跨越千山萬水，也曾以斑斕的色彩在祖先的腦海裏遊過。繁華的人世間淹沒太多的故事，沉戈固然不能浮起，我們能摸索到的也隻有紅塵兩個字。

很難猜測祖先思想的深度。我卻不得不承認，紅塵是我所見過的最美的詞語之一。歲月的塵埃已經落定，他們創造的“紅塵”已穿過曆史的走廊。與一代代珍藏至今的文物不同，曾經蘊涵其間折射出真實圖象的思考，已如冬日寒夜溫室的玻璃，罩上一層薄薄的白霧，拒絕視線任何更深層次的膨脹。

“紅塵”字麵上解釋，應該是紅色的塵土。這樣的理解似乎沒有任何意義，不過，卻使我想起一部電影《東邪西毒》的英譯名：“TheAshofTime”（時間的灰熾）。我總覺得兩者在某些更深的層次上有著相同的涵義。繁華都將過去，時間會讓一切重歸最初原始的狀態。人類所謂的曆史無非是一些殘缺有限的記憶，而這些荒草掩蓋的記憶的石碑最終會讓風沙剝蝕侵倒，變成細細的粉末。

紅塵或許很難在抽象的布景下解釋。它略有一種傷感的色彩。紅色是紅塵的主色調，也許不僅僅是它極富視覺衝擊力**不羈的性格。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我喜歡大漠中的夕陽。那種紅是絢爛至極歸於平淡的顏色，如血液般粘稠。

考古學家發現，原始的人類會在死者的身邊撒上紅色的赤鐵礦粉。當時的人類堅信，紅色是永恒的象征。

我終於發現，或許，最初意義的紅色，隻是時間的一種標記。

也許，這些都太遙遠了。

紅塵無法負擔太多的行囊，這也並不妨礙我們對它的理解。我們可以接受死亡，卻不能承受一個被忘記的，正在成為空白的昨日。紅塵有無窮無盡海闊天空的聯想，這使它從古至今接受無數的扣問和探尋。

我們都是紅塵中之一粟，沒有理由拒絕任何一次對曆史心懷敬意的憑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