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李建功上前回答：“領導，我們是縣多種經營指導站組織的集體副業產品展示，來自不同公社的生產隊。”
“哦？指導站組織的？”副局長感興趣了，“這種形式好，把分散的產品集中展示。銷路怎麽樣？”
“主要是供應本地和周邊，量不大。”李建功實話實說。
副局長點點頭，對身邊的人說：“這些產品有特色，質量也不錯。咱們地區招待所，還有幾個單位的食堂，可以適當采購一些，豐富物資供應。”
這話一說，效果立竿見影。
很快，地區招待所的采購員、縣裏幾個大廠的後勤負責人，都來攤位上看貨、詢價。
李建華很謹慎，所有詢價都按國家牌價報，並且說明：
“我們目前產量有限，隻能小批量供應。如果要得多，需要提前預訂，我們組織生產。”
即使這樣，幾天交流會下來，他們也拿到了好幾張訂單。
地區招待所每月要二十斤粉條、十斤花生、五斤蜂蜜；縣農機廠食堂每月要三十斤兔肉加工品；縣中學食堂要一些草編餐具墊……
訂單量都不大，但意義重大。這意味著，他們的產品第一次進入了正規的供應渠道。
交流會結束後，李建功立刻召集各點負責人開會。
“訂單拿到了，但壓力也來了。”李建華開門見山。
“這些單位要求穩定供應，質量要有保證。咱們能不能做到？”
老高首先表態：“兔肉加工沒問題，我們保證按時按質供應。”
老徐說：“蜂蜜產量有限，但每月五斤沒問題。”
老孫有些為難：“草編工藝品的訂單不多，但要求高，需要組織有經驗的社員專門做。”
柳如煙算了一下：“粉條和花生，靠山屯能保證供應。”
“好。”李建功說，“那咱們就接。
但有幾條規矩：第一，所有供應必須通過指導站統一對接，各點不能私自接單；
第二，質量標準要統一，建立簡單的檢驗製度；
第三，價格嚴格按照國家牌價，結算通過指導站賬戶，定期分配。”
大家都同意。
有了正規訂單，各點的生產積極性更高了。
市場打開了一扇窗，李建功又開始琢磨另一件事——資金。
各點要擴大生產、改進技術，都需要錢。但集體副業的資金積累很慢，貸款又難。
他想到了紅旗農場的周場長。農場資金相對充裕，也許能有合作的空間。
五月份，李建功又去了一趟紅旗農場。
這次他帶了一個合作方案：由農場預付部分貨款，各點用這些錢改進生產設施，產品優先供應農場，貨款從後續供應中抵扣。
周場長看了方案，很感興趣：“這個辦法好。
我們農場每年都有一些預算用於改善職工生活，預付點貨款沒問題。但你們能保證供應嗎？”
“能。”李建功肯定地說，“我們現在的生產能力，供應農場和現有的訂單沒問題。如果有預付資金支持，改進設施後，產量還能提高。”
“好，我相信你。”周場長爽快地說，“先預付三個月的貨款，五千塊。
你們寫個正式協議，把權利義務寫清楚。”
五千塊！這在當時是一筆巨款。
李建功強壓激動，鄭重保證：“周場長，您放心，我們一定用好這筆錢，保證供應。”
協議很快簽好。李建功拿著五千塊的匯票回到縣裏，鄭明都嚇了一跳：“這麽多？”
“這是預付貨款，要專款專用。”李建功說，“我打算這樣分配：靠山屯兩千，用於粉條作坊擴建和豆腐坊設備更新。
紅星大隊一千五，用於兔舍改造和加工設備添置；其他點分剩下的一千五，根據各自需求使用。”
鄭明點頭：“分配要公平，賬目要清楚。這筆錢是農場對我們的信任，不能出任何差錯。”
有了資金支持，各點的改造升級迅速展開。
靠山屯新建了一間磚瓦結構的粉條車間，添置了一口大鍋和一套簡易烘幹設備。
紅星大隊擴建了兔舍，建了一個小冷庫（用農科院淘汰的舊冷庫改造）；其他點也各自購置了急需的設備。
生產效率明顯提高。到六月份，各點的總產量比年初提高了百分之三十，質量也更穩定。
就在一切順利推進時，麻煩又來了。
六月底的一天，李建功正在辦公室整理各點的生產報表，鄭明臉色凝重地走進來，關上門。
“建功，出事了。”
“怎麽了？”
“地區紀檢部門收到舉報，說我們指導站挪用集體資金，搞非法經營。”鄭明壓低聲音。
“舉報信裏說得有鼻子有眼，提到了紅旗農場的預付款，還說我們以指導站名義搞變相買賣。”
李建功心裏一緊：“又是孫幹事？”
“不確定，但很可能。”鄭明說，“這次舉報直接捅到了地區，上麵很重視，已經派調查組下來了，明天就到。”
“我們所有的賬目和協議都是清楚的，不怕查。”李建功說。
“賬目清楚是一回事，但有些做法，在有些人眼裏就是問題。”鄭明歎了口氣，“特別是那五千塊預付款，雖然說是貨款，但畢竟是大額資金流動，容易引人聯想。”
“那怎麽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鄭明說，“你把所有相關材料準備好，實事求是地配合調查。
但要做好最壞的準備，調查期間，所有對外合作暫停，互助網絡的活動也暫停。”
李建功心裏沉重。好不容易打開的局麵，又要停滯了。
第二天，調查組果然來了。這次規格更高，帶隊的是地區紀檢部門的一位處長，姓嚴，五十多歲，麵容嚴肅，不苟言笑。
調查組沒有去各點，直接進駐指導站，封存了所有賬目和文件。李建功、鄭明，還有會計老周，分別被叫去談話。
嚴處長親自和李建功談。
“李建功同誌，有人舉報你們指導站挪用集體資金，搞變相商業活動。
請你如實說明情況。”
李建功很鎮定，從互助網絡的建立、各點的生產情況、紅旗農場的合作，一五一十地說明。
重點解釋了那五千塊預付款的性質、用途和賬目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