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省城的機會很多，他要抓住的，不僅僅是寫文章、發發言。
他想到了烤紅薯攤，想到了紅薯幹，想到了更多可以開發的農產品。
70年代中後期，雖然計劃經濟的框架還很牢固，但已經有了一些鬆動的跡象。
比如，允許社隊企業存在，允許農村副業發展，允許部分農副產品在計劃外流通。
他要做的，就是在這個框架內，找到最大的發展空間。
一天下班後，他在街上閑逛，無意中走進了一條小胡同，發現裏麵有個小小的“信托商店”。
這種商店，主要經營二手物品和寄賣品，是計劃經濟的補充。
他走進去，裏麵東西很雜。
舊衣服、舊家具、舊書籍、舊工具……他忽然看到一個角落裏，堆著幾台舊機器：一台手搖縫紉機，一台小台鑽，還有一台……他眼睛一亮，是台手壓式封口機！
封口機！這正是他需要的！如果能有一台封口機，紅薯幹、花生、兔肉幹，都可以做成密封小包裝，保質期更長，也更衛生。
他問售貨員：“同誌，這台機器賣嗎？”
售貨員是個老頭，抬眼看了看：“處理品，五十塊，不還價。
但不知道能不能用。”
五十塊，不便宜。但李建功覺得值。
他仔細檢查了機器，雖然舊，但主要部件都在，試試手感，還能動。
“我要了。”他掏出錢。
幸虧來省城時，帶了一些積蓄。
扛著沉甸甸的封口機回到宿舍，陳誌平嚇了一跳：“建功，你買這鐵疙瘩幹啥？”
“有用。”李建功神秘一笑，“以後你就知道了。”
他把機器擦洗幹淨，上了油，調試了幾次，居然能用！雖然速度慢，但封口效果不錯。
有了封口機，他的計劃可以更進一步了。
他寫信給靠山屯，讓他們寄一批紅薯幹半成品來，他在省城進行最後封裝。
同時，他找到後勤王科長，申請在食堂小賣部增加一個“土特產專櫃”，銷售這些產品。
王科長有些為難：“小李，這……合適嗎？咱們是機關單位，賣這些東西，會不會有人說閑話？”
“王科長，咱們不是賣，是代銷。”李建功早有準備。
“這些東西都是集體企業的產品，咱們幫他們代銷，收一點手續費，用於改善食堂夥食。這是互助，不是經營。”
這個說法，勉強說得通。王科長猶豫再三，同意了：“那就先試試。不過量不能大，而且要手續齊全。”
“您放心！”
專櫃很快設起來了，就食堂一角，一個小櫃台。
李建功把封口機也搬去，現場封裝，保證新鮮。
產品有三種：小包裝紅薯幹、蜂蜜花生、五香兔肉幹。
價格按成本加一點手續費，比市場價略低。
第一天，就賣出去一半。機關的同誌們覺得很新鮮，東西也好吃，口碑很快就傳開了。專櫃的生意，比預想的還好。
李建功沒有自己經手錢，所有銷售由食堂統一管理，賬目清楚。
他隻要定期從靠山屯和紅星大隊進貨，支付成本，剩下的利潤，一部分留給食堂，一部分返回給生產隊，一小部分作為自己的“信息費”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規矩。
專櫃的成功，讓李建功看到了更大的可能。
省城這麽多機關、工廠、學校，如果都能設立這樣的代銷點，那將是一個多大的網絡！
但他知道，這事急不得，要慢慢來，先鞏固好眼前的點。
七月底，李建功回了一趟靠山屯。
這次回去，感覺又不一樣了。聯合體運行良好，各點收入穩定，社員們臉上笑容多了。
陳原告訴他：“建功，你那個封口機寄來的包裝技術，我們學會了。
現在我們的產品，包裝更正規，保存期也長了。”
柳如煙把賬本給他看：“聯合體這半年的收益，比去年全年還多。
大家商量，想拿出一部分，建個小型培訓室，請專家來講課。”
“這個想法好！”李建功很支持，“技術和管理，永遠是最重要的。”
在靠山屯住了幾天，李建功又去了紅星大隊、向陽公社、青山大隊，看了看各點的情況。
大家都在進步，但也都麵臨新的問題：擴大生產缺場地、技術升級缺指導、市場拓展缺信息。
回到省城，李建功思考著這些問題。他現在在研究中心，有信息優勢，有人脈資源，應該能為他們做更多。
他決定，在研究中心內部，發起一個“農村發展信息交流小組”。
定期編印簡報，收集政策信息、市場動態、技術資料，發給聯合體各點和有需要的基層單位。
這個想法，得到了趙主任的支持：“建功，你這個點子好！咱們研究中心，不能光寫文章，也要為基層服務。這個小組，我支持你搞。”
信息小組成立了，李建功任組長，陳誌平主動要求加入，還有幾個年輕同事也感興趣。他們每月編印一期《農村發展信息》，免費寄給各地。
簡報很受歡迎。許多基層單位來信說，這些信息對他們很有用。
連郭廠長都寫信來：“李同誌，你們的信息簡報太好了！
我們從裏麵學到了新技術，還找到了新客戶！”
信息小組的成功，讓李建功在研究中心的影響力進一步擴大。
連周主任都在大會上表揚：“信息小組的工作，接地氣，有實效，體現了研究中心服務基層的宗旨。”
時間進入八月，李建功到省城已經快半年了。
這半年，他從一個基層調來的新人，逐漸在研究中心站穩了腳跟，建立了自己的小圈子，也開始悄悄布局自己的事業。
但他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省城的水很深，機會很多，挑戰也更大。他要學習的，要做的，還有很多。
夜深人靜，李建功坐在宿舍裏，攤開筆記本，寫下下一步的計劃：
一、鞏固信息小組，擴大簡報發行範圍；
二、以研究中心名義，組織小型技術培訓班，邀請專家授課；
三、探索在更多單位設立代銷點，建立更穩定的銷售網絡；
四、關注政策動向，尋找新的發展機遇；
五、繼續積累人脈，為長遠發展打基礎。
寫完這些，他望向窗外。
省城的夜晚，燈火點點，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