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下午兩點，座談會在中心會議室舉行。
李建功走進會場時，看到長條桌旁坐了七八個陌生人，四男三女，年齡都在三四十歲左右，穿著打扮明顯與本地幹部不同。
男士西裝革履，女士穿著剪裁得體的外套，舉止得體，言談間透著見過世麵的從容。
周主任主持會議，簡單介紹後，讓李建功發言。
李建功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他沒有拿稿子，而是用實物說話。
帶來了幾個竹編樣品：果籃、收納盒、裝飾畫，還有上次外貿訂單的圖紙和照片。
“各位代表好，我是研究中心的李建功。
這些是我們組織生產的竹編製品。”他開始介紹，從竹編的傳統工藝講起，到如何組織分散的工匠、統一質量標準、開拓市場渠道，最後講到外貿訂單的成功。
講得很實在，數據清楚，例子生動。幾位華僑代表聽得很認真，不時在本子上記錄。
“李科長，有個問題。”一位戴金絲眼鏡、約莫四十歲的男士舉手。
他姓陳，是考察團的副團長。
“您剛才提到組織了一百多名工匠，月產量能達到五千件。
我想知道，這些工匠的報酬如何？生產條件怎樣？”
李建功如實回答：“陳先生，工匠報酬按件計酬，熟練工每月能掙四十到五十元，在當地屬於中上收入。
生產條件……坦白說，還很簡陋，主要在工匠家裏或村裏的公共房屋進行，我們隻提供工具和材料。”
“那如果，我是說如果，”陳先生推了推眼鏡。
“有人願意投資，改善生產條件，比如建標準化廠房，引進一些機械設備，您覺得可行嗎？”
這個問題很敏感。
李建功謹慎地回答：“從技術角度講，改善生產條件當然能提高效率和質量。
但具體實施，需要符合政策規定，也要考慮當地的實際情況。”
“政策方麵我們了解。”一位姓林的女代表接話，她三十多歲，短發幹練。
“我們這次回來，就是想找一些有潛力、合規的項目合作。
不一定是直接投資，也可以是設備支持、技術引進、市場開拓等多種形式。”
座談會開了一個多小時。
華僑代表問得很細，李建功答得很實。結束後，陳先生主動過來握手。
“李科長，您講得很清楚，對我們很有啟發。
不知道方不方便，我們想去實地看看？”
“當然歡迎。”李建功說，“我安排一下，盡快成行。”
送走考察團，周主任把李建功叫到辦公室，神情嚴肅：“建功，這事很重要。
省裏很重視僑資引進，如果能做成示範項目，對咱們中心，對你個人，都是大好事。”
“我明白，主任。”李建功說，“但具體怎麽合作，我還沒底。”
“摸著石頭過河。”周主任說，“你先陪他們下去看看，聽聽他們的想法。
原則是要合規，要雙贏，要能落地。”
三天後，考察團決定去南部竹編產區實地考察。李建功帶隊，同行的還有省僑辦的一位王幹事。
路上，李建功和陳先生同車。
閑聊中，他了解到陳先生家族在東南亞做貿易，主營手工藝品和日用百貨，這次回國，是想尋找穩定的貨源，也考慮投資一些有前景的項目。
“李科長，不瞞您說，我們看了很多地方，有些項目想法很好，但組織太鬆散，質量不穩定；有些管理不錯，但產品沒特色。”陳先生很坦誠。
“你們的竹編項目，有特色，有組織，有市場驗證，是我們看到的最成熟的一個。”
“陳先生過獎了。”李建功說，“我們也是摸索著幹，還有很多不足。”
“不足可以改進。”陳先生說，“比如廠房，如果能集中生產，統一管理，效率會更高。
再比如設計，現在這些產品雖然不錯，但還不夠精致，如果加上現代設計元素，在國際市場上會更有競爭力。”
這話說到了李建功的心坎上。他何嚐不想改善條件、提升設計？但缺錢，缺技術，缺人才。
到了南部縣，考察團看了幾個生產點。
看到工匠們在簡陋的屋子裏編竹，手指粗糙但動作嫻熟。
看到半成品堆在牆角，包裝簡單；也看到了工匠們領到工錢時臉上的笑容。
陳先生很感慨：“手藝是真手藝，條件也是真簡陋。”
晚上，縣招待所裏，考察團開了個小會。李建功被邀請參加。
“李科長，我們商量了一下。”陳先生代表發言。
“我們有意向與你們合作。
形式可以這樣：我們投資建設一個竹編工藝廠，提供廠房、部分設備、設計支持；你們負責組織生產、管理、質量把控。
產品我們包銷，主要出口東南亞，也開拓其他市場。利潤按比例分成。”
李建功心跳加速，但保持了冷靜：“陳先生，這個方案很好，但有幾個問題需要明確。
第一，工廠的性質是什麽？集體所有？合資？第二，利潤如何分配？第三，工人的待遇和保障如何？”
“問得好。”陳先生點頭。
“我們研究過政策。工廠可以注冊為‘僑資扶持集體企業’，所有權歸集體，我們隻投資不持股，通過購銷合同獲取收益。
利潤分配，我們建議五五分成，一半留作工廠發展基金和工人福利，一半按購銷合同結算給我們。
工人待遇，必須符合國家規定，我們還可以提供一些額外福利。”
這個方案考慮得很周全，既符合政策，又保證了各方利益。
李建功很心動，但沒有立即表態：“陳先生，這個方案我需要向領導匯報，也要和當地幹部群眾商量。”
“當然，當然。”陳先生說，“我們不急，你們慢慢研究。”
回到省城，李建功立刻向周主任和趙主任匯報。
兩位領導很重視，召集相關部門的同誌開了幾次會，還谘詢了法律和政策專家。
結論是：方案可行，但要做細。
特別是工廠性質、利潤分配、工人權益等，必須有明確的合同約定，並報上級批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