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我們接下來……怎麽做?”柳如煙很快進入了角色。
“分頭行動。”李建功條理清晰地安排著,“我去搞定大隊幹部。你們兩個,負責去遊說其他的知青,尤其是女知青。記住,咱們隻要一條心想幹事的人,那些牆頭草,還有跟何作深他們混的,一概不要。”
他心裏門兒清,知青點裏早就分了派。
何作深、趙紅兵那夥是老油條,專會欺負新人,占小便宜。
柳如煙這種,是獨善其身派,不跟他們同流合汙,但也擰不成一股繩。
李建功要做的,就是把這群散沙捏起來,自成一派,然後把那幫老油條徹底踩下去!
“那個趙勝男呢?”白雪忽然問,“要不要拉她?她挺能幹的。”
李建功想起了昨天那個誤會他耍流氓,潑辣得像個小炮仗的女孩,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
“她?”
“先晾著。等她自己想明白了,自然會找上門來。”
想收服一匹烈馬,光靠蠻力可不行,得用點巧勁兒。
和柳如煙、白雪達成同盟後,李建功感覺渾身都充滿了使不完的勁。
下午的開荒,他徹底放開了手腳。
那把豁了口的破鎬頭在他手裏,簡直就不是農具,而是兵器。
“哐!”
一鎬頭下去,凍得發硬的黑土地就像被炮彈炸過一樣,泥土碎石四濺。
別人一鎬頭一個白點,他一鎬頭一個大坑。
收工的時候,負責計工分的記分員老張,捏著筆杆,對著李建功開出來的那一大片地,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樣。
他反複核對了好幾遍,才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李建功。
“陳……陳知青,你……你一個人,幹了快八個人的活兒啊!”
這話一出,周圍累得跟死狗一樣的知青們,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他娘的,這還是人嗎?生產隊的驢都沒他這麽猛!”
“他是吃啥長大的?這力氣邪乎了!”
何作深和趙紅兵混在人群裏,聽著這些議論,臉色黑得像鍋底。
李建功的強大,像一記無形的耳光,反複抽在他們臉上,火辣辣地疼。
李建功卻懶得理會這些人的目光,交了工具,隨便抹了把臉,連晚飯的玉米糊糊都顧不上喝一口,徑直朝著大隊部走去。
必須趁著這股勁,把建房的事兒敲定下來!
靠山屯的大隊部,是三間氣派的紅磚瓦房,鶴立雞群地矗在村子中央。
李建功站在掛著“書記辦公室”牌子的門前,整理了一下衣領,敲響了門。
“進。”
一個渾厚的嗓音傳來。
李建功推門而入。
煤油燈昏黃的光暈裏,一個五十上下的男人正伏在桌案上看文件。
國字臉,刻滿了風霜的褶子,手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上麵“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已經斑駁。
他就是靠山屯的一把手,大隊書記王建國。
王建國扶了扶老花鏡,抬眼打量著這個年輕人,眼神裏有種看透人心的銳利。
“你是新來的那個滬市知青,李建功?”
“王書記,是我。”
“有事?”王建國放下筆,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嘎吱聲,“是口糧不夠吃,還是鋪蓋太薄了?”
在他看來,城裏娃娃找過來,無非就是訴苦。
“都不是,大隊的照顧很周到。”李建功先遞上一句場麵話,隨即話鋒一轉,直接切入正題。
“書記,我來是想申請一件事。”
“哦?”王建國來了點興趣。
“我想帶一批知青,自己動手,在知青點後麵的荒坡上蓋房子!”
李建功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了王建國的耳朵裏。
王建國愣住了。
他甚至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岔了。
“你說啥?蓋房子?”
“對,自己蓋。”李建功的語氣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王建國盯著李建功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搖著頭。
“小同誌,膽子不小,想法更好。可你知道蓋房子要啥不?木頭、磚瓦、石灰,哪樣不要錢?哪樣不要票?你們這幫娃娃,連肚子都還沒填利索,拿啥蓋?”
他隻當這是年輕人的胡鬧。
李建功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腰杆站得筆直。
“書記,我們不要大隊一分錢,也不要大隊一根木頭。”
王建國臉上的笑意收斂了,身體微微前傾:“那你們從哪弄?”
“我們自己想辦法!”李建功的聲音擲地有聲,“我們想申請用掙來的工分,從大隊的林場和磚窯換材料。不夠的,我們自己上山砍,自己脫坯燒磚!我們不要現成的,隻要您給個政策,允許我們自己折騰!”
王建國徹底不笑了。
他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這小子不是在開玩笑。
他的眼睛很亮,邏輯清晰,不像是一時頭腦發熱。
不要錢,不要現成的東西,隻要一個“政策”?
這事兒……聽起來好像不虧。
“我們知青點三十多個人擠兩間房,確實太苦了。”李建功趁熱打鐵,“我們年輕人有力氣,不想給集體添麻煩,就想學大寨精神,靠自己雙手改善條件。這也是響應主席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號召!”
這頂政治正確的大帽子扣下來,王建國沒法直接駁回了。
他沉默了,手指在粗糙的桌麵上輕輕敲著。
他是個老油條,心裏那本賬算得門兒清。
這事兒要是成了,就是他王建國領導有方,知青們自力更生,是拿得出手的政績。
要是敗了,大隊也沒損失一針一線,就是這幫小子白費點力氣。
穩賺不賠的買賣。
“你說的知青點後麵那片荒坡……”王建國緩緩開口,“石頭疙瘩地,種啥啥不長,給你們倒騰倒騰,也不是不行……”
李建功心頭一跳,有戲!
“但是,”王建國眼神一凝,“醜話我得說在前頭。地,我批。但出了任何事,你們自己兜著。建房不能耽誤上工,出了安全問題,大隊可不負責。”
“沒問題!”李建功斬釘截鐵地應下,“我們保證完成生產任務,安全自負!”
王建國點了點頭,不再廢話,從抽屜裏扯出一張信紙,刷刷點點寫了幾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