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讓王鐵柱和周大山輪流盯著何作深,自己也保持著高度警惕,夜晚輪流守夜的製度執行得更加嚴格。
菜地、灘塗地、牲口圈,都像堡壘一樣被看護著。
何作深這幾天卻出奇地安靜,除了下地幹活(雖然幹得敷衍)。
就是悶在知青點裏,偶爾跟那幾個還跟著他的老知青嘀咕幾句。
王鐵柱幾次想靠近偷聽,都被警惕地避開了。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何作深懷裏揣著的那個小布包,他沒交給任何人,也沒見他用過。
李建功猜測,那可能是錢,也可能是某種指令或者新的工具。
不管是什麽,肯定是為下一步動作準備的。
他按兵不動,把更多精力投入到灘塗地的紅薯上。
深秋的陽光變得溫和而慷慨,紅薯壟的葉子開始由濃綠轉為暗綠,邊緣微微泛黃,這是塊莖快速膨大、即將成熟的標誌。
李建功每隔幾天就小心地扒開一株查看,紅薯塊莖已經長得相當可觀。
最大的已經有小西瓜那麽大,皮色紫紅,看著就喜人。
“再有一個星期左右,就能收了。”李建功對圍在身邊的柳如煙、趙勝男等人說。
“這批紅薯長得好,產量肯定超出我們預計。
除了留種、人吃和飼料,應該能剩下不少。”
“剩下的怎麽辦?”趙勝男眼睛亮晶晶的。
“咱們自己也吃不完啊,豬和雞也吃不了那麽多。”
“這是個問題,也是個機會。”李建功看著這片豐收在望的土地。
“我們得想辦法,把多餘的紅薯變成我們需要的東西。”
他想起了車隊老金那條線。紅薯耐儲存,運輸方便,在南邊缺糧的地方肯定好賣。
但他也清楚,大批量走那條線風險大,而且老金跑長途的頻次和載貨量都有限。
或許,得開辟新的、更穩妥的銷路?
幾天後,吳師傅托人捎來口信,讓李建功去一趟。
到了維修站,吳師傅把他拉到一邊,低聲說。
“車隊老金讓我帶話,他上次帶去的雞蛋和南瓜,在那邊很搶手,尤其是南瓜,那邊沒見過這麽早熟還這麽粉甜的。
他問,如果還有,特別是那個南瓜,能不能再準備點?
還有,你上次提過的紅薯,大概什麽時候有?他下次跑車大概在二十天後。”
二十天?紅薯正好收完,經過簡單晾曬,可以儲存運輸。
南瓜也還有些晚熟的。這是個好機會。
“吳師傅,麻煩您告訴金師傅,南瓜還能湊一些,紅薯大概二十天後能有一批,數量……
估計能有五百斤左右,品相都很好。”
李建功估算了一下除去必需留存後的餘量。
“五百斤?”吳師傅有些驚訝,“你們那點灘塗地,能產這麽多?”
“我們用了點土辦法,肥上得足,長得不錯。”
李建功沒細說良種和精細管理的事。
“不過,五百斤一次運走,目標會不會太大?”
吳師傅沉吟道:“老金的車是帶篷的解放卡車,平時也拉些農副產品,夾帶幾百斤紅薯問題不大,混在別的貨裏就行。
關鍵是,那邊接貨的人靠不靠得住,價格怎麽算。
老金的意思,他負責運和聯係下家,抽一成半作為車馬費和打點。
剩下的換成你要的東西或者錢票,你看怎麽樣?”
一成半的抽成不算低,但考慮到運輸風險和老金的渠道價值,這個價格可以接受。
而且換實物比現金安全。
“行,就按金師傅說的辦。”李建功點頭,“不過吳師傅,能不能麻煩您跟金師傅說,換的東西裏,最好能有些實用的農具配件。
或者……有沒有可能弄到小型手搖粉碎機的舊貨?
我們想試著把一部分紅薯加工成粉條或者澱粉,能保存更久,價值也更高。”
吳師傅眼睛一亮:“你小子,腦子活。
紅薯直接賣,不值幾個錢,要是能弄成粉條,那就不一樣了。
手搖粉碎機……我幫你問問老金,看他們車隊跑廢品站或者舊貨市場的時候,有沒有門路。
實在不行,我這兒有些舊零件,咱們自己試著攢一個簡單的。”
“那太好了。謝謝吳師傅。”李建功大喜。
如果能搞到加工工具,產業鏈就能延伸,附加值大大提高。
敲定了與車隊合作的大致框架,李建功心裏更有底了。
但他沒有忘記潛在的威脅。紅薯豐收在即,這是他們目前最大的一筆“財富”,孫幹事和何作深絕不會眼睜睜看著。
果然,就在紅薯預定收獲日期的前三天,王鐵柱晚上守夜時,發現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在灘塗地附近徘徊。那人影很警覺,王鐵柱剛想靠近,對方就迅速消失在夜色裏,沒看清是誰。
李建功接到報告,冷笑一聲:“到底還是忍不住了。
他們是想在收獲前搞破壞。”
“那咱們怎麽辦?加派人手看著?”趙勝男急道。
“光看著不行,防不勝防。”李建功搖頭,“得讓他們不敢動手,或者,讓他們動手也占不到便宜。”
他沉思片刻,有了主意。第二天一早,他去找王建國。
“書記,我們灘塗地的紅薯,大概後天就能收了。”李建功說,“產量看起來不錯,這離不開大隊的支持。
我想著,收紅薯的時候,能不能請書記和張隊長,還有屯裏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到場做個見證?
也算是對咱們自力更生、改良灘塗地成果的一個小檢驗。”
王建國一聽就明白了李建功的用意。
這是要搞個公開的“驗收”,把紅薯收獲放到明處,眾目睽睽之下,誰敢搞破壞,就是跟全屯過不去。
“好主意。”王建國拍板,“後天上午,我組織人去。
也讓屯裏老少爺們都看看,咱們知青娃娃是怎麽把不毛之地變成良田的。”
消息很快傳開。後天知青點收紅薯,大隊幹部和老輩人都去“驗收”。這成了靠山屯的一件新鮮事。
何作深聽到消息,臉色變得很難看。他趁著中午休息,溜出屯子,去了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