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翌日，李建功帶上一麻袋精心挑選的、個頭勻稱、品相極佳的紅薯（大約一百斤）。
還有柳如煙整理好的灘塗地改良和紅薯種植簡要報告，搭上了去縣城的拖拉機。
到了縣城，他先去了農科所。田所長見到他和那袋紅薯，很是高興，尤其是聽了產量數字後，連連稱讚。
“好。太好了。”田所長拍著紅薯，“這充分證明了你們灘塗地改良的成功。
也證明了我之前對你們選育工作的判斷是正確的。這份成果報告，寫得很實在。
這樣，紅薯我留下一部分，作為標本和研究樣品。
剩下的，我幫你問問所裏的食堂和合作單位，看看他們需不需要。
價格嘛，就按議價糧的標準，可能比市場稍低，但安全，你看行不行？”
“行。太謝謝田所長了。”李建功要的就是安全和渠道，價格低點無所謂。
田所長當場叫來後勤的人，稱了八十斤紅薯，開了張收條，約好過兩天來結算（可能是錢，也可能是換一些農科所的實驗用品或資料）。
從農科所出來，李建功又去了縣物資局。趙股長正好在辦公室。
看到李建功扛著麻袋進來，趙股長有些意外。
“趙股長，冒昧打擾。”李建功放下麻袋，擦了把汗。
“這是我們知青點剛收的灘塗地紅薯，長勢還行。之前承蒙您關照，一直感激不盡。
這點紅薯，不成敬意，請您和局裏的同誌們嚐嚐鮮，也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另外……我們第一次種這麽多，除了留用，還有些富餘.
不知道局裏或者您這邊，有沒有什麽渠道能幫我們消化一下？我們絕對按規矩來。”
話說得漂亮，既送了禮（不貴重，是心意），又提出了實際困難（尋求組織幫助），姿態很低。
趙股長看了看那袋紅薯，個個飽滿，確實不錯。
他沉吟片刻：“小李啊，你們幹得確實不錯。
這東西……我私人不能收，但如果是作為你們知青點對局裏支持工作的感謝。
送給局裏食堂，改善一下同誌們夥食，倒也說得過去。”
他這是點撥李建功，把“私人送禮”變成“單位之間的友好往來”。
李建功立刻領會：“對對，就是感謝局裏領導對我們知青點的關懷和支持。
請食堂的師傅們嚐嚐。”
趙股長滿意地點點頭，叫來通訊員，讓他把紅薯送到食堂，登記清楚。
然後對李建功說：“你們富餘的紅薯，大概有多少？”
“還有一千五百斤左右。”李建功報了實際剩餘數。
“量不小啊。”趙股長想了想.
“這樣，我給你寫個條子，你去縣副食品公司找老韓，他是副主任，管采購。
你就說是我介紹的，你們知青點自產的紅薯，品質好，問他們需不需要作為補充貨源。
價格可以略低於市場調劑價，但要有正規手續。能要多少，看他們的需求。
記住，一切按正規流程走。”
說著，趙股長拿出紙筆，寫了個簡單的介紹信，蓋了股裏的章。
李建功雙手接過，心中激動。縣副食品公司。
這可是正規的國營銷售渠道。
雖然價格可能低，但量大，安全，而且建立了關係，以後再有農產品，就可能多一條穩定的出路。
“謝謝趙股長。太感謝您了。”李建功連連道謝。
“先別謝，成不成還得看老韓那邊。”趙股長擺擺手.
“不過，你們東西好，應該問題不大。
以後有什麽難處，可以來找我，但記住，做事要規矩，不要留尾巴。”
“我明白。一定牢記趙股長的教誨。”
離開物資局，李建功馬不停蹄趕往縣副食品公司。
靠著趙股長的條子，他順利見到了韓副主任。
老韓是個五十來歲的黑臉漢子，看著很嚴肅。
他仔細檢查了李建功帶來的幾個紅薯樣品，又看了看趙股長的條子和李建功帶的介紹信（靠山屯大隊開的）。
“紅薯是不錯。”老韓開口，聲音沙啞.
“你們知青點自己種的？產量還挺高。
我們公司倒是有時需要補充一些議價紅薯，但量不大，一次最多也就收個幾百斤。
而且，價格比公社收購站低半成，要開票，錢可能得過段時間才能結，你能接受嗎？”
“能接受。”李建功毫不猶豫。價格低點，結款慢點，都不是問題。關鍵是要搭上這條線。
“那行。”老韓點點頭，
“你回去準備五百斤，要個頭均勻、無傷無疤的。
三天後，送到公司後院倉庫，找保管員老陳，憑我這批條交接。”
他寫了個批條，蓋上副食品公司的章。
五百斤。雖然隻解決了剩餘量的三分之一，但這意味著打開了國營公司的大門。意義重大。
李建功小心翼翼收好批條，千恩萬謝地離開。
一天之內，搞定了農科所和副食品公司兩個渠道，預定能解決近六百斤紅薯的銷路，價格雖不高，但穩妥。
剩下的，車隊金師傅那邊能消化五六百斤。
最後剩下大約五百斤，可以再想辦法，或者幹脆多留點人吃和飼料，或者嚐試接觸那個粉絲作坊。
李建功心情舒暢，感覺眼前的困局豁然開朗。
他決定在縣城住一晚，明天再去打聽粉絲作坊的事。
晚上，他住在縣城一家簡陋的國營旅社。
同屋的是個跑采購的外地人，兩人聊了幾句。
李建功旁敲側擊地問起粉絲作坊的事，那采購員還真知道點。
“你說城西那個街道粉絲廠啊？
知道，規模不大，主要是給本縣居民供應點粉絲、粉條。
他們原料有時候緊張，紅薯、土豆都收。
不過，他們好像跟縣糧食局掛鉤，收原料要走手續，私人去賣，估計夠嗆。”
李建功記在心裏。有門路就好，手續可以想辦法。
第二天，李建功按照采購員指的大致方向，找到了那個粉絲作坊。
那是一個小院子，裏麵架著幾口大鍋，晾著粉絲，空氣裏彌漫著澱粉的味道。
他沒貿然進去，而是在外麵觀察了一會兒，看到有拉著一車紅薯的人進去，過了一會兒空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