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同誌們，明天，縣裏的調研組就來了。”李建功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緊張的臉。
“我知道大家心裏都沒底，怕出錯，怕被找茬。但我要告訴大家，沒什麽好怕的。”
他提高了聲音：“我們一不偷，二不搶，三沒有做任何對不起集體和國家的事。
我們蓋房子，是改善居住條件；我們種菜種紅薯，是提高產量，改善生活，給集體做貢獻；
我們搞選育，是探索科學種田；我們互助支援，是發揚風格。
我們所有的賬目清晰，記錄完整，經得起查。”
“調研組來，是調研，不是審判。我們隻要做到以下幾點。
第一，實事求是，問什麽答什麽，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絕不胡說。
第二，突出集體，多提‘我們知青點’、‘在大隊領導下’、‘向貧下中農學習’，少提我個人。
第三，態度誠懇，不卑不亢。
他們要看什麽，我們就展示什麽，大大方方。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他頓了頓。
“管好自己的嘴，不該說的，一句別說。
尤其是關於種子最初來源、關於我們跟外麵換東西的具體細節、關於車隊的事，一個字都不能提。
統一口徑，就說種子是機緣巧合得到的普通老品種，經過我們選育才變好；
換東西是為了生產需要，有正當手續；互助物資是按大隊安排支援兄弟單位。”
“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眾人齊聲回答，士氣被鼓舞起來。
“好。大家今晚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明天，讓我們給縣裏領導，展示一下咱們靠山屯知青點的真實麵貌。”
夜深人靜，李建功卻毫無睡意。他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確認沒有疏漏。
月光下，那些貼著“互助物資”標簽的麻袋靜靜堆放著。
明天它們就要離開，踏上充滿風險的旅程，也帶走一部分潛在的危險。
他走到屋外，望著漆黑一片的何作深他們住的方向，眼神冰冷。明天，你們會有什麽表演呢？
第三天上午，天氣陰沉。九點剛過，兩輛吉普車開進了靠山屯。
馬主任果然親自帶隊，除了之前的韓組長（作為副組長），還有另外兩個幹事，一個負責記錄，一個像是有技術背景，拿著相機和測量工具。
孫幹事作為公社陪同人員，也跟來了，臉上掛著謙恭的笑容。
王建國、張衛東帶著隊委們在大隊部門口迎接。
簡單的寒暄後，馬主任直接切入主題：“王書記，客套話就不多說了。
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深入基層，了解你們這個知青點‘群眾性科學實驗’的具體做法和實際效果。
希望能看到最真實的情況，聽到最實在的想法。現在，就去知青點看看吧。”
一行人浩浩****來到知青點新房。李建功帶著柳如煙等核心成員，已經等在門口。
“馬主任，韓組長，各位領導，歡迎指導。”李建功上前，不卑不亢。
馬主任打量著他，又看了看那幾間整齊的磚房，點點頭。
“李建功同誌，我們又見麵了。聽說你們最近又有了新成績？”
“都是在組織的領導和貧下中農的幫助下，取得的一點微不足道的進步。”
李建功側身，“請各位領導裏麵參觀。”
調研正式開始。馬主任看得很細，問得也細。
從房屋的建築材料來源、用工情況，到菜地的種植方法、病蟲害防治，到灘塗地的改良過程、紅薯的產量估算。
再到選種試驗的具體操作、記錄方法，甚至雞舍豬圈的衛生管理、飼料配比，事無巨細，一一過問。
李建功和柳如煙等人分工回答，所有答案都緊扣之前的準備，數據準確，邏輯清晰。
既不過分誇大，也不隱瞞困難（比如灘塗地改良的長期性、飼料不足等問題），顯得真實可信。
柳如煙適時地拿出各種記錄本，供調研組成員查閱。
那個技術背景的幹事，對選種試驗的記錄尤其感興趣，拍照、抄錄。
，問了許多專業問題，李建功用從農科所學到的知識謹慎回答，基本都能應對。
孫幹事跟在馬主任身後，幾次想插話引導，比如問“你們種菜產量這麽高，是不是有什麽秘訣沒說出來？”
或者“聽說你們跟外麵單位換東西挺頻繁？”。
都被李建功用“精細管理、科學選育”和“為生產需要進行的正常物資調劑，有手續”等理由擋了回去，而且都有記錄或證明。
馬主任大部分時間沉默地聽，偶爾追問一兩個關鍵點，眼神銳利，讓人看不出喜怒。
中午，調研組在知青點食堂用餐。
飯菜是柳如煙帶著女知青準備的，主食是紅薯稀飯和玉米餅，菜是白菜燉豆腐（豆腐是用雞蛋跟老鄉換的），外加一盤炒雞蛋。
簡單，但幹淨，量足。
吃飯時，馬主任忽然問：“李建功同誌，你們豐收的紅薯，除了自己吃和留種，剩下的怎麽處理的？
我聽說數量不小。”
來了。關鍵問題。
李建功放下筷子，從容回答：
“報告馬主任，紅薯收獲後，我們首先留足了明年的種薯和本點人員未來幾個月的口糧以及牲畜飼料。
剩餘的部分，我們主要做了以下安排。
一部分，大約五十斤，作為樣本，提供給縣農科所進行區域適應性對比試驗，這是農科所田所長的要求，我們有農科所的通知。”
他示意柳如煙拿出那份通知。
柳如煙遞上通知，馬主任看了看，點點頭。
“另一部分，”李建功繼續說，“我們考慮到全縣各知青點發展不平衡，有些兄弟點條件可能更艱苦。
在征得大隊王書記同意和支持下，我們決定拿出五百斤紅薯，以及一些自產的南瓜、雞蛋，支援給鄰公社某某大隊的知青點。
幫助他們改善生活，體現我們知識青年之間的互助友愛精神。
這批物資，已經在昨天下午，由大隊安排車輛運送過去了，對方也出具了接收條。”
王建國適時補充：“是的，馬主任。這件事是我同意的。
建功他們這個想法很好，有格局，我們大隊堅決支持。接收條在張隊長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