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這陳原，真是雪中送炭。
然而，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新的矛盾就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冒了出來。
這次不是孫幹事，而是來自知青點內部，更準確地說，是來自新分配到靠山屯的兩個知青。
公社今年又下來一批知青，靠山屯分到了兩個，一男一女。
男的叫吳建設，十九歲，城市工人家庭出身，個子挺高，但看起來有點吊兒郎當。
聽說在家裏就是“街溜子”，沒少讓父母操心，這回是硬被送來“接受鍛煉”的。
女的叫韓梅梅，十八歲，文文靜靜，戴著副眼鏡，據說父親是個中學老師，身體不太好，她本人性格內向，膽子小。
兩人一到，就給了大家一個“下馬威”。
安排住宿時，吳建設嫌大通鋪擁擠，嚷嚷著能不能給他單獨弄個地方，被趙勝男嗆了幾句才老實。
韓梅梅則是看著簡陋的環境直抹眼淚，吃飯時也挑挑揀揀，說高粱米飯拉嗓子，菜裏沒油水。
老知青們看在眼裏，心裏都不太舒服。
他們也是從城裏來的，剛開始也苦，但都咬牙堅持下來了。
現在看這兩個新來的嬌氣樣子，難免有些看法。
李建功知道，知青點要發展，必須不斷吸收新人，但新人帶來新氣象的同時，也可能帶來新問題。
他特意找吳建設和韓梅梅談了話，講了知青點的規矩和目前的狀況，鼓勵他們盡快適應，融入集體。
吳建設表麵哼哼哈哈答應了，但眼神飄忽，顯然沒聽進去。韓梅梅隻是低頭不說話。
矛盾在勞動中爆發了。
春耕開始，生產隊分配知青點的任務是往地裏送糞，這是又髒又累的活。
老知青們早就習慣了，挽起袖子就幹。
吳建設卻嫌糞臭，鏟糞時磨磨蹭蹭，離得老遠，一趟也挑不了多少。
韓梅梅更是捂著鼻子，遠遠站著，幾乎沒動手。
王鐵柱看不下去，說了吳建設兩句：“喂，新來的，幹活能不能實在點？你看大家誰不臭？就你金貴？”
吳建設把鐵鍬一扔，脖子一梗：“你說誰呢？老子在家都沒幹過這個。這什麽破地方，破活兒。”
趙勝男火了：“破地方？破活兒？
沒有這破地方種糧食，你城裏人吃啥？不願意幹，你來幹啥？”
“你以為我願意來啊？是我爸……”吳建設嚷嚷起來。
“都少說兩句。”李建功喝止了爭吵，他走到吳建設麵前，語氣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吳建設，韓梅梅，我知道你們剛來，不習慣。
但來了這裏，就是靠山屯的社員，是知青點的一員。這裏的活，不分貴賤，每個人都得幹。今天這糞，必須送完。
你們如果實在幹不動，可以少幹點，但態度要端正。
如果連這點苦都吃不了，以後更難的日子怎麽辦？”
他又看向其他老知青：“大家也多點耐心，他們剛來，需要時間適應。
勝男，鐵柱，你們帶帶他們，教教怎麽幹省力。”
李建功既堅持了原則，又給了台階。吳建設張了張嘴，沒再頂撞，悻悻地撿起鐵鍬，動作依然不情願，但總算開始幹了。
韓梅梅也抽泣著，學著別人的樣子，勉強拿起了工具。
但這疙瘩算是結下了。
吳建設覺得老知青看不起他，故意給他下馬威。
韓梅梅則是害怕加委屈，更加沉默寡言。
李建功知道，內部團結出了問題。
他私下找趙勝男、王鐵柱等人談心，讓他們顧全大局，對新知青多些包容和引導，畢竟大家都是從那個階段過來的。
“建功哥，不是我們不容人，是那吳建設實在太氣人。
還有那韓梅梅，嬌氣得不像話。”趙勝男還是氣不順。
“氣人也得慢慢教，把他們推到對立麵，對咱們點沒好處。
萬一他們被孫幹事那種人拉攏過去，更麻煩。”李建功分析利弊。
大家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態度這才緩和一些。
李建功又單獨找吳建設和韓梅梅聊了幾次。
對吳建設，他發現這小子雖然懶散、脾氣衝，但頭腦不笨，也有點小聰明，喜歡聽誇獎，吃軟不吃硬。
李建功就分配他一些需要動點腦筋但又不太髒累的活兒，比如修理工具、跟著王鐵柱去送貨見識見識（吳建設對能去縣城很感興趣），幹好了就及時表揚。
幾次下來，吳建設雖然還是有點懶，但對抗情緒明顯少了，甚至有點得意於李建功對他的“看重”。
對韓梅梅，李建功則讓柳如煙多帶著她。
柳如煙性格溫和，有耐心，教她記賬、整理資料，帶她照顧“朝陽洞子”裏嬌嫩的菜苗。
韓梅梅心思細，坐得住，對這些需要細心和耐心的工作反而上手很快，慢慢也找到了點價值感，臉上有了笑容。
內部矛盾暫時緩解，外部的壓力卻接踵而至。
春耕大忙季節，公社組織了生產檢查評比。
孫幹事自然是檢查組成員之一。
檢查組來到靠山屯，看了大田的春播情況，還算滿意。
最後來到知青點的“自留地”範圍——菜地、灘塗地、“朝陽洞子”。
看到長勢旺盛的蔬菜和綠油油的紫雲英，檢查組其他成員都點頭稱讚。
但孫幹事卻盯著那明顯超出一般家庭自留地規模的菜地和那兩個“朝陽洞子”，皺起了眉頭。
“王書記，李建功同誌，你們這菜地規模不小啊，‘朝陽洞子’也搞了兩個。
這產出……主要是供應你們知青點自己吃，還是……”孫幹事拉長了聲音。
王建國說：“主要是知青點自己改善生活，多餘的通過試點供應給縣裏單位，這也是經過公社同意的，收入大部分歸集體。”
“哦，試點供應，我知道。”孫幹事點點頭，話鋒一轉。
“不過，這占用的土地，性質是自留地還是集體土地？
這‘朝陽洞子’用的薄膜、竹竿等物資，來源是否都合規？
產生的收益，分配比例是否經過社員大會討論？
現在強調‘三級所有，隊為基礎’，任何占用集體資源、產生收益的行為，都要嚴格符合程序，充分體現民主管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