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家裏的媽，門外的爸

◆文／石月雙

我家住在吉林省梅河口市一座營鎮，全家五口人。我們三姐妹從小就美麗可愛，個個聰明好學，我們常常是一起拿著獎狀回家向父母報喜，爸媽也常常對我們說，好好讀書，將來上大學。

從一九九四年九月開始，我們三姐妹將要陸續進入高中學習階段。媽媽聽說梅河口市五中的教學質量高，就毅然舉家遷到梅河口市內，把我們三姐妹送進五中去讀書。為了供我們上學，媽媽和爸爸到處打短工，什麽髒活累活都幹。爸爸還買了輛三輪車，起早貪黑拉腳，勞動十分辛苦。

一九九七年夏，大姐考上了延邊工學院。兩年後，二姐和我分別被長春師範學院和遼寧大學錄取。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爸爸卻突發腦血栓，從此臥床不起，幾乎成了廢人。

媽媽捧著我和二姐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心情是喜憂交加。萬般無奈之下，媽媽找到了梅河口市農行，出於同情，銀行破例為母親辦了貸款手續。但是按規定一次隻能貸款四千元，加上銀行辦事處員工們奉獻愛心捐了兩千元，總算把我和二姐送進了大學。

三個上大學的姐妹、一個癱瘓的父親，全家的擔子都壓在了媽媽一個人肩上。媽媽每天早晨四點起床，給爸爸做好了飯，就蹬上那輛舊三輪車出工了。可是，拉腳是個體力活兒，媽媽常常搶不到活兒，人家看到她是個女的，力氣不行，就不願意雇她。並且，一個女人早出晚歸，特別是晚上，蹬著三輪走在夜路裏，很不安全。為此，媽媽曾對我們感歎說：“我要是個男的多好啊！”

媽媽的話不是空想。她為自己想出一個妙計：女扮男裝。她穿上爸爸的外衣，把頭發盤在頭上，又買了頂男式帽子戴上。加上常年風吹日曬的黑皮膚和沙啞嗓音，媽媽成了一個活生生的標準“男人”！這一招果然奏效，媽媽的收入大大增加了，好的時候，一天可以收入二三十元。

為了不被外人揭穿自己女扮男裝，媽媽讓我和姐姐在外邊一律喊她“爹”，在家才許叫“媽”。其實，媽媽不光穿戴得像爸爸，生活中的她就是又當媽又當爹。做“爹”，她鐵骨錚錚；做媽，她又柔情似水。

母親的無奈之舉，讓我們品嚐了太多的人生悲歡！也讓我們比同齡人更多地體驗到了“母親”這兩個字的含義。我和姐姐約定：每年寒暑假，我們都輪流幫母親出車。拉腳的活兒很辛苦，接觸的人和事也比較複雜，但這也是讓我們了解社會、參加實踐的好機會，所以，媽媽就答應了我們的要求。

2000年暑假的一個晚上，我陪母親出車。我們母女倆正借著晚風消除白日酷暑帶來的疲勞，一個男人走過來，讓我們把他拉到遠處一家商店去購物。當車子走到一個僻靜處時，男人突然跳下車從懷裏掏出一把尖刀逼住了媽媽：“快把錢都拿出來，不然，我捅死你們！”在這危急時刻，我跳下車撲到母親跟前大聲說：“爹，別怕！有我呢！”母親一下子醒過神兒來：“好孩子，快躲開！爹跟這狗東西拚了！”歹徒聽了，嚇得轉身鑽進樹林裏……

我和媽媽驚魂未定，不禁為彼此的機智勇敢、臨危不懼笑了，笑著笑著，淚水就流了出來。

苦難是最好的學校，我們三姐妹特懂事，在學校都是節儉能手，經常用業餘時間和假期做家教。一次開學前，媽媽給我們湊足了學費後，又特意把撿礦泉水瓶子換來的三十六元錢放在我的衣袋裏，讓我加強營養。

開學不久，我就用這三十六元錢買了一件毛衫寄給母親，並在包裹裏夾了一封信：“媽媽，我又得獎學金啦！學習、生活都很好。走時，您給的三十六元錢我沒舍得花。母親節這天，我給您買了件衣服，就算是女兒陪在您身邊了。”

女扮男裝久了，媽媽怕影響了我們的心理健康。於是，在家裏，媽媽總讓自己的女人味十足。她把自己的頭發梳得很漂亮，盡量穿上顏色鮮豔的衣服。她給我們做出可口的飯菜，常常借鄰居家縫紉機給我們做裙子、改衣服，把貧窮人家的我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讓我們感受到母親的偉大和家庭的溫馨。

在媽媽雙重人生的影響下，我們三姐妹個個剛強堅韌，又溫柔細膩。

五年多的時間，母親既當爹又當媽，撐起了我們姐妹三人成人成才的希望。我們也以媽媽為榜樣，學習生活中拚搏進取。如今，我大姐已考上了研究生，二姐從專科畢業又升入本科，我正為取得優異的畢業成績而努力。

媽媽說，她忙忙碌碌的時候，一想到我們就笑，她說她的辛苦沒白費，她說三個女兒是她人生最大的驕傲。

有一種愛可以承擔一切苦難。本文感人至深，是因為“真實”：真實的人，真實的事，真實的苦難，真實的思想。這些真實很容易就了讀者真實的感動。於是，我想起了那句著名的話：生活是高於一切的藝術。

有一種愛可以承擔一切苦難，這便是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