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讓我感動

咖啡一點也不苦

◆文/楊憲東

樸樹說他從來不拒絕所有滋味。我也是,無論什麽我都去耐心體會。

剛上高三那會兒,我和每個孩子一樣,茫然不知所措,站在人生第一個路口徘徊不定。這一站是高三,下一站是高考,然後是深邃飄渺的未來。時光就像一列地鐵,載著我們飛速前行。

升高三的那次考試,我幸運地擠進了年級的前十名,所以,我一點也不擔心上不了重點。我總覺得文科那些無聊的東西到高考真正臨近時複習也來得及,因此,每天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虛度時光。

班主任一片好心,把我調到第三排,和阿雅坐同桌。我可不敢小瞧她。人長得漂亮不說,學習又好,名次還排在我前麵呢!估計,班主任她老人家是想讓我們互相促進吧?哼,管她呢,我那時一點也不像準備高考的學生,用我媽話講,萬事俱備,隻欠東風——隻等著高考了。想想也真是,上課就困,回宿舍就更暈。我一直在考慮前十名的都是怎麽學的呢?看著阿雅我更瘋,她上課比我睡得還歡,可老師見了從來都是關心地問:“以後晚上不要學得很晚啊,對身體不好的。”

那時學校突然大發慈悲,允許學生在外租房住。我早就想出去住了,不用像在學校裏那樣晚上定時熄燈,也不用天天看樓長大媽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了。我叼著筆正愁著和誰出去住呢,突然看見隔壁班學理科的阿林伸個脖子朝阿雅使勁喊:“你出來!”

阿雅特吃驚地對我說:“我不認識他啊,他幹什麽啊?”

我差點噴血,我說:“阿雅,你可別多想啊,他叫我呢,他斜視,你沒聽說過他的外號啊?他叫‘東斜’,我小時候的朋友,他小時候眼睛還是好好的,可後來不知怎麽就斜了,其實也沒什麽,就是一隻眼睛朝一邊斜。”我邊說邊比劃,一隻眼睛朝旁邊斜。阿林在外麵急了,“你小子磨蹭什麽呢?”

阿雅撲哧笑了,我也想笑,可是沒敢。

阿林眼睛看著牆對我說:

“你想不想出去租住啊?我們一起去找房子,兩人一屋的,聽說學校後麵的房子很便宜的。”

我說:“正愁沒人和我一起住呢,行啊,你去找吧,然後通知我什麽時候搬就成。”然後我回來接著給阿雅講“東斜”的故事。“他是他班班長,他班女生很少,可他卻和一個很漂亮的女生坐一起,他和那女生很少說話,可他班那些男生卻都叫那女生‘班嫂’。”阿雅問:“為什麽呀?”我說:“因為‘東斜’上課的時候一隻眼睛看黑板,另一隻眼睛看那女生啊。”阿雅笑得趴在桌子上起不來了。半天,阿雅對我說:“你和他一起住不怕別人叫你‘西毒’啊?”

才過一天,阿林就找到一個六樓的房子,但有房東,我們隻有一個小屋子,還是上下鋪。我說再找找吧,比這好的房子肯定有的是,可阿林死活就認準這裏了。還說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我說那也行,就這吧。於是我們兩個就扛著兩個行李卷搬了進去。我非要住下鋪,他也說不出話來,誰讓他說非要住這呢!

第一天晚上下了晚自習,我去找他,結果他說不用等他了。於是自己回去。正走著,發現他跟一女生邊走邊聊呢,那女生還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我一看,那不班嫂嗎?於是跟了一路,最後那女生進了我們的樓口,不會去我們宿舍了吧?最後看見她鑽進了五樓的門。原來就住我們樓下!好啊,“東斜”原來是為了每天當護花使者啊!

阿林回到宿舍就掏出書來做題,我真奇怪,追女生的時候特投入,不追的時候學習也特投入,真難得。可我一拿出那些無聊的書就想睡覺,哈欠不斷。於是我倒頭便睡,直到阿林把我搖醒,說:“半夜了,起來重睡。”我隻“哦”了一聲,脫了衣服,接著做夢。

這樣過了好多天,阿林總是特鬱悶,因為他在苦做習題時我卻在打呼嚕,我曾對他說:“這就是理科和文科的區別啊,怪也隻怪你當初沒學文。”可是,他對我的行為特不屑,撇著嘴說:“你要是能考上名牌,那真是奇了怪了。”我才不管他,依舊睡我的。

後來第一次模擬的成績讓我徹底傻了,退後好幾十名。我終於要學習了,阿雅說:“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一琢磨,可不是嗎?於是天天和阿林一樣,開始刻苦。

我衝泡的咖啡不放糖,不光是為了提神,也想讓自己知道有些東西是苦澀的,不付出哪來回報啊?嗬嗬,這是阿林教我的。

當咖啡的香氣飄滿整個房間的時候,我特別開心,因為我知道,我在用咖啡換蜜糖。我每天做著一張張大大的卷子,數學、語文、英語。我最怕做政治、曆史那些無聊的東西,因為有一次,阿林非要和我一起做,其實他本是想多錯點,給我點鼓勵,結果事與願違,我倒比他錯更多了,我差點沒瘋,一個理科生居然比文科生做得好!唉……

我一天天過得特有**。連阿雅也這麽說,這人怎麽說變就變啊?然後她告訴我說:“楊,我前幾天才發現我們住得很近,你在我對樓,同樣的樓層,每天都可以看見你的燈亮到很晚呢。”我眼睛睜得大大的:“是嗎?我說對麵每天怎麽也亮著燈呢,原來每個高三的孩子都這樣啊!”

於是每天都和阿雅比著學,誰也不先關燈睡覺,仿佛一關燈就要考不上大學似的。可有一天阿雅的燈亮到後半夜三點,我真的快瘋了,熬不起,隻好以失敗告終。第二天當我抱著疲憊的身體跑到教室去睡覺,對阿雅說:“你怎麽一晚上沒睡啊?”阿雅特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早睡著了,後來醒來覺得實在太累,就懶得去關了。”我暈!

高考一天天臨近。那年冬天,我們過得特幸福。我常常和阿林跑去附近的冰淇淋屋點各種各樣的冰淇淋,一起朝向窗外的夕陽構想大一的幸福生活。聖誕節時我送了阿雅一大包棉花糖,我說:“希望你的大學像棉花糖那樣,特別特別多彩,但更多的是甜蜜。”我們每天依舊比賽誰的燈關得晚。

高考的日子真的快到了,一切總像是來不及。好怕落下哪一個知識點,落下某一道習題,恨不得時間停留在那兒,我好可以重新過一次高中生活。

六月的時候,我們不再幻想大學的生活,開始給自己不斷地打氣,每錯一道題都在心裏悄悄難過,一點點的惆悵,一點點的憂愁,心裏癢癢的,期盼高考快點到來,卻又莫名的緊張。北方的夏天一點也不熱,每個人卻好像蛻了層皮。

和每個人見麵時都會看見彼此的微笑,其實那是彼此的關愛,目的是共同的:一起攜手走過這個難忘的夏天。

高考的前夜,下了一晚的雨,透過雨簾,阿雅的窗子沒有一點光亮,我知道她一定信心十足,躺在**夢著她蜜糖般的大學生活呢。我和阿林誰也睡不著,我就仰著臉躺著,望著阿林的床板和他聊天。我們誰也不敢提及有關考試的隻字片語,我給他講特別好玩的笑話,他就在上麵嘿嘿地樂,然後又聊曾經的生活。三年,轉眼就過去了,仿佛就在眼睛閉上的刹那突然間逝去……

高考的時候,我和阿雅在同一個考場,我們彼此打了個“V”的手勢。我看到她特別燦爛的笑容。

交誌願的前夜,阿林和他那幫兄弟出去瘋了,我坐在**忽然有點感慨,三年,真的就過去了。

記得阿雅說過,她交完誌願表就要走了,家也會搬走。我忽然感覺自己錯過了那個季節很美麗的東西。我一個人跑到大街上,獨自在路燈下走著,剛下過雨的街道積了很多水,我踩在水裏看自己的倒影,卻隻看到漆黑一片。有些事情過去了就真的過去了嗎?有些話不說會不會很難過呢?

第二天,我在班裏遇到阿雅,我們沒有問彼此報了哪些大學,依舊像往日一樣,說說笑笑。後來,班主任說,“大家可以走了。”突然有種特別的感情在我心裏翻騰。我在門口等阿雅,她出來的時候,我對她笑笑說:“阿雅,你知道嗎?我突然發現原來很喜歡你。”阿雅還是那樣微笑著,說:“謝謝”,就這樣。

我一個人走回去的時候,突然特別的難過,努力不讓眼淚流出來,可抬頭看天的時候,卻發現天空晴朗,像水洗過的玻璃器皿。阿林的東西都搬走了,來接我的車停在樓下。我鎖上門,又打開,說不出的留戀。地上散落著一張張卷子,讓我想起我們一起度過的苦澀的高三。

八月,我們都要去讀大學了。我來了北京,阿林去了成都。我在電話裏對阿林說:“阿雅也在一所不錯的學校,我們偶爾會在QQ上遇到,我也會打電話給她。隻是,我們還是好朋友一樣。”

大一的生活被我過得很幸福,我參加學校裏各種活動,還常去圖書館看自己曾經最喜歡的卻沒時間讀的書,也上網聊天,感覺自己掉進了蜜糖罐。

好朋友問我,每天看你都好像吃了蜜糖一樣開心,那高三呢?我說高三其實就像一杯咖啡,雖然苦了點,可是仍然有淡淡的甜味,因為我有好多好朋友在身邊,還有,讓我覺得最浪漫的,是高考過後,我告訴一個女孩,我曾經喜歡過她。

咖啡其實一點也不苦,相反,和蜜糖一樣甜。

當咖啡的香氣飄滿整個房間的時候,我特別開心,因為我知道,我在用咖啡換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