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讓我感動

很愛很愛你

◆文/DUCKY

高二的時候,別人還忙得昏天黑地,可我父母已早早地替我辦妥了出國手續,隻等我領到畢業證去美利堅了。

我們班上有個叫大P的男生特能說,一般播音習慣是早自習“體育快遞”,課間插播“時政要聞”,午間休息“評書連播”,晚自習“Classical Music”,可每次考試他總有本事晃晃悠悠蹭到前幾名。班主任拿他沒辦法,隻好讓他在最後一排和我這個“逍遙人”一起“任逍遙”。

那時候大P又黑又瘦,麵目猙獰,讀英文像《獅子王》裏的土狼背古詩,真的,後來我們逛動物園時,猴子見到他都吱吱亂跑。

剛和我同桌的時候,有天晚自習,他大唱《我的太陽》,我在一旁偷著喝可樂,唱到高音時他突然轉頭問我一句“嗓子怎麽樣”,我嘴裏含的可樂差點全噴了出來,氣得我重捶了他好幾下,他卻跟沒事似的,說我打人的姿勢不對,所以不夠狠。我請他教我,他倒挺認真,還讓我拿他開練。第二天上學見著我,他頭一句就是:“十三妹,昨兒你打我那幾拳都紫啦!”邊說還邊捋袖子叫我看。

後來我想,這段感情大概就是從這兒開始的吧。以後大P一直叫我“十三妹”。

我跟大P的交情在相互詆毀和自我吹捧的主題下愈加鞏固,我們像哥們兒似的橫行高三年級,要多默契有多默契。

我聽過一種說法,每個人都是一段弧,能剛好湊成一個圓圈的兩個人是一對兒,那時我特別相信這話。我越來越感到我和大P的本質是一模一樣的——簡單直接,毫無避諱。我自信比誰都了解他,因為他根本就是我自己嘛。有一回我對大P說:“我好像在高三呆了一輩子。”我沒理會大P大叫我“天山童姥”,我心裏有個念頭,這念頭關乎天長地久。

那年高考,大P進了北大。而我剛到洛杉磯,隔壁的中餐館就發生爆炸,我家半麵牆都沒了。之後我搬家,辦了一年休學,給大P發了封E-mail,內有三個字“我搬了”,沒告訴他我新家的電話。

新家的鄰居是一對聾啞夫婦,家裏的菜園是整個街區最好的。他們常送來些新鮮蔬菜,我媽燒好了就叫他們過來吃。我從來沒見過這麽恩愛的一對兒,有時候他們打手語,我看著看著就會想起那一個圓圈來,想起大P,心裏一陣痛。

我買了本書,花了一個秋天自學了手語,就這樣我慢慢進入了這個毫無聲息的世界。他們聽不見,隻能用密切的注視來感應對方,那麽平和從容,這是不得安生的大P永遠不能理解的世界。

我閑來無事,除了陪陪鄰居練練手語外,就是三天兩頭地往籃球館跑,替大P收集NBA球員簽名或者郵去本月最新的卡通畫報,感動得他在E-mail上連寫了十幾個P,還主動坦白正在追女生。我在電腦前呆坐一個下午,反反複複跟自己說一句話:“別哭!別哭!這又沒什麽不好。”可到了吃晚飯的時候,我已經流不出眼淚了。

再往後講就是春天了,我還是老樣子,隻是手語有專業水準了,大P在我這個“愛情導師”的悉心指導下,也已初戰告捷。我想,隻要他快樂,我就應該快樂,能做他的哥們兒,也不錯。

紐約交響樂團要來演出,背著父母替別人剪草坪忙了一個月才攢夠門票錢。偷偷把小型錄音機帶了進去,給大P灌了張Live版Classical Music。大P回E—mail卻抱怨我隻顧聽音樂會,第一盤早錄完了都不知道,漏了一大段。我在心裏默念著“對不起!對不起!”眼淚又流了出來。

6月份我回北京,大P參加的辯論賽剛好決賽。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回來,悄悄溜進了會場。這一年來大P變得像模像樣的了,他總結陳辭時所有人都又笑又鼓掌,他發揮得很好。辯論結束,大P他們贏了。下場時我看見一個長得挺清秀的女孩笑著朝大P迎了過去。

回美國後我的信箱裏有兩封信是大P的。第一封說他在辯論決賽場上看見一個人跟我簡直一模一樣,他叫十三妹,那人沒理他,可見不是,不過能像成這樣,真是奇了。第二封說他現在的女朋友雖好,但總感覺兩人之間隔著什麽,問我怎麽我們倆就可以直來直去呢?

我在電腦上打了一封回信,告訴他其實我才是他的那半個圓圈,隻是我們再也沒有辦法湊成一個圓。

這封信我存著沒發。

我沒有告訴大P我家的電話。

我總能很容易地得到球星簽名。

我背著父母賺錢看演奏,連磁帶錄完了都不知道。

我不想讓大P知道我回了北京。

我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放棄了我的半個圓圈。

因為,中餐館爆炸後,我隻能靠助聽器生活了。

我在電腦上打了一封回信,告訴他其實我才是他的那半個圓圈,隻是我們再也沒有辦法湊成一個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