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讓我感動

姐,你把春天給了我

◆文/寂寞流年

姐上中學時,是學校出了名的才女,那貼滿了一麵牆的獎狀和厚厚的一遝獲獎證書,為父母掙足了臉。可中學時的一場家庭變故,讓姐最終放棄了考高中,退學回家。

姐進了一家工廠上班,她是廠裏出了名的美女。我保存著一張姐17歲時的照片,清爽的馬尾,幹淨的瓜子臉,高挑的個子,真叫一個天生麗質,難怪剛分配到鎮政府宣傳科的小王在街上見過姐一次後,便開始打聽她是誰家閨女。後來,小王成了姐的男朋友。姐事先就告訴他:“我家條件不好,我要多幹活掙點錢補貼家用,至少要等妹妹獨立以後,我們才能結婚。”

家裏的房子不寬敞,姐從鎮上回家休假的時候就和我擠在一間小屋。梳妝鏡前的小桌上擺著一小袋雪花膏、一盒散粉、一管口紅、一支眉筆,那是我們共同的化妝品。姐自己很少化妝,卻喜歡給我收拾打扮。偶爾去縣城一趟,她也不給自己買東西,卻帶衣服、發卡給我,帶水果、零食給小弟。整整一年,姐沒有買過一件新衣服。可無論多苦多難,她也要買新衣服給我和弟弟。姐說我們正是要麵子要自尊的年齡,穿得不成樣子會被人笑話。

一直以來,姐都準備讓我考高中、讀大學,讓她破碎的大學夢在我身上得以延續。可並軌以後,讀大學的高額費用不是我們家所能承受的。於是,我決定報中師,可以早些參加工作,每月還有幾十元的生活補助。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姐以後,她沒有說話,隻“吧嗒吧嗒”地掉眼淚。

離家以後,姐總寫信過來。有一次,我回信時寄了照片過去。幾天後,姐打電話來問:“你是不是水土不服?臉上怎麽長了那麽多小疙瘩?”我說這是身體發育時的正常反應,不必擔心。姐沉默了一會兒,叮囑我好好照顧自己,然後把電話掛了。

半個月後,姐出現在了我的教室門外。她硬拉著我到了縣醫院的皮膚科看病還花幾百元錢買回了瓶瓶罐罐的藥,也塗了,也吃了,卻沒有明顯的效果。於是,她又帶我去看中醫。可難吃的中藥還是沒有止住我那越來越旺的痘痘,姐著急得不得了。有人笑姐小題大作,可我深深地理解她的良苦用心,姐知道我天性敏感,怕我因為臉上的痘痘而被人笑話,傷了自尊。一次,姐在電話裏興奮地說,縣電視台一直在播一種新藥,聽人說效果不錯。我說算了,吃那麽多藥都沒什麽用,沒必要再試了。

兩周後我收到了姐寄來的包裹,是兩盒她說的藥。我去藥房問價,138塊一盒!我打電話說藥我收到了,姐不說話,隻是咳嗽。旁邊的小王說,你姐發燒,死活不去醫院看,就吃了幾片退燒藥。那一刻,我的淚止不住地流。

這件事後來被我寫了下來,投給了縣報的副刊。半個月後收到了稿費,45元。我用平生第一次掙的錢買了一條當時很流行的裙子,把它寄給姐。後來姐打電話來說,她看到報紙了,鄉親們都誇姐有福氣,都上報紙了。她說她穿著新裙子,別人都說她漂亮。說完這些後,我們對著話筒沉默無聲,卻清楚地感受到了彼此的激動。

放寒假時,姐去車站接我。她捧著我的臉說:“人家電視上播的藥就是有用,你臉上的痘少多了。”我笑著附和她,心裏卻好一陣酸楚。其實,那兩盒藥我根本沒吃,而是以100元一盒的價錢賣給了一位家在市區的同學。而我也是在半年後才知道,我寄回家的裙子姐姐根本沒穿,而是送給了一位同事,因為裙子太時尚了,以至於姐竟然沒有一件合適的上衣去搭配!

坐在一起曬太陽時,我發現姐的頭上有了白發。我說:“姐,你去把頭發焗焗吧。”姐笑著說:“姐在家無所謂,錢還是花到關鍵地方好。等你畢了業,掙到錢了,再帶姐到縣城做頭發吧。”後來,我參加了工作,弟弟也考上了重點高中。姐姐依然過得很節儉。而此時,我的梳妝台上已堆滿了化妝品。

今年過年,姐回到家。我看到姐往手心裏擠我剛買的潔麵乳。我笑著問:“姐,你幹什麽?”“待會兒去嬸兒家一趟,我往頭上打點摩絲。”姐撫著被風吹亂的頭發說,我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其實那是一種包裝與摩絲非常相似的洗麵奶。姐發現擠出來的東西不是摩絲後,仔細看了瓶子上的說明,然後紅著臉出去了。那一刻,我心如刀割。想起幾年前對姐的承諾,我決定第二天和她一起去縣城,姐卻拒絕了我的要求,她指著有些臃腫的身材和剪短的頭發說:“姐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再漂亮的衣服也穿不上了,頭發短了,也看不出白發來了——你有錢攢著吧,咱弟還要上學,你自己還得置辦嫁妝呢。”

避開姐姐的目光,我的眼睛微微濕潤。姐姐用最美的季節鑄就了我和弟弟生命的春天,而她自己的青春還未來得及綻放便已悄悄萎縮。以後長長的歲月中,我該用怎樣深厚的情意去報答呢?

姐姐用最美的季節鑄就了我和弟弟生命的春天,而她自己的青春還未來得及綻放便已悄悄萎縮。以後長長的歲月中,我該用怎樣深厚的情意去報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