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歲,愛的秘密像百合
◆文/雪小禪
十六歲,我上高一,在這之前,我像一個男生,穿肥大褲子,短發,不知道在男生麵前害羞。而天知道為什麽那段時間我的個子卻瘋了一樣地長,就像一棵正在瘋長的樹,幾乎一夜之間,我成了班裏個子最高的女生。我們的班主任是剛剛從師院畢業的大學生,僅僅比我大五歲。
他清秀得像一枚月亮。我知道用月亮形容男人是不合適的,但他的確像月亮,每當他給我們念那些精美的課文時,我都會茫然地看著他,然後盼著自己長大再長大,從來沒有一個時候我如此盼著上語文課,而以前我多討厭那些老太太們上的語文課,她們講課的時候我在下麵畫漫畫,把她們畫得十分可笑。
而這一次,我專心地聽著,生怕落下一句話,甚至他講的無關緊要的小笑話我都記在心裏,甚至,那些如此晦澀的古文對我來說都是明珠落玉,我的語文成績從沒有過的好。
下課時,我會偷看他瘦瘦的、俊朗的身影,假裝不在意,然後他走過時,低下頭,把頭低到塵埃中去,小小的心裏裝滿了暗戀的果實,隻是那些果實如此青澀,在我十六歲的枝頭,搖搖欲墜。
我開始注意自己的打扮和行為,小聲說話,並且穿著最白的棉布裙,因為喜歡那條裙子就洗了再穿,哪怕第二天不是太幹,還是穿著去上學,因為那條裙子是我最愛的。我以為我最愛的,一定也是他最愛的。
班裏組織春遊,我故意走在最後,因為他在最後。我故意把腳絆在一塊石頭上,他停下來小心翼翼地問我,怎麽樣?沒事吧?其實已經流了血,但這是我的陰謀,所以,並不覺得疼,他讓同學們先走,然後留下來看著我,終於隻剩下我們兩個人,風輕輕的,天藍藍的,那個時刻,我眼裏,有了淚、水。而他以為,我是疼的。
哪裏是,我隻是愛到不能自拔。這樣的時刻,對我來說,簡直是十六歲的盛典。
我來背你吧。他說。
輕輕地伏上他的背,那寬寬的溫熱的男人的背,讓我的心跳到不可遏製,多想就這樣,到地老、到天荒,而我也聽得到他的心跳,畢竟,他隻是比我大五歲的一個男子啊!
那段道路怎麽會那麽短呢?我覺得剛伏上他的背,就有男生把自行車推來了,我恨死了那個多事的男生。多想,一生一世就在他的背上,聞著他男人的氣味,然後,聽他講那些風花雪月的故事。
因為他,我開始喜歡《紅樓夢》和張愛玲;因為他,我知道有個女人極具魅力,她叫杜拉斯;也是因為他,我開始給《中學生》雜誌寫稿子,不是想一鳴驚人,是想讓他知道,喜歡他的女孩子是那麽優秀。
當登在《少年文藝》上的稿子被他看到後,他微笑著,隻說了一個字,好。但這個字,對於我來說是價值連城的。
我歡喜著,像盛開的小小的蓮花。
那天課間,卻聽到別人議論他,他那麽優秀,喜歡他的女生大概有一排吧?那個叫燕燕的女生說,知道嗎?二中的那個教生物的女老師在追求我們語文老師呢,你沒看到有情書嗎?
我的腦袋“嗡”一下就大了,雖然一切在意料之中,可我怎麽能接受!況且,他每天穿什麽衣服留什麽發型我都一清二楚,我怎麽能允許自己這麽愛的人居然在談戀愛?
暗戀是多麽固執而自私啊!我不再對他深情地注視,語文成績一落千丈,終於有一天他把我叫到辦公室,然後靜靜地問,怎麽回事?
隻這一句,我的眼淚,一滴又一滴地落下來,濕了心,濕了愛,濕了我的暗戀。他來回搓著手,手足無措的樣子,不知把一個十六歲的女生應該怎麽樣。而我的淚水仿佛洪水決堤,一發不可收,他遞給我毛巾,然後說,別哭了,多醜啊!
我這才停下來,隻要他覺得醜,我就不會再哭了。
接下來我做了一件我自己都特別害怕的事。當傳達室裏有他的信時,我偷偷地拿了來,然後打開了來看,是那個女的寫給他的,很熱的情話,卻文筆很差,如果我寫,肯定比她寫得好。
那種事情我做了三次。因為以後再也沒有那個女老師來的信了,他們分手了。因為我的搗亂,他們真的分了手。而我內心,居然沒有一絲的不安,有的是特別的快樂。
那場暗戀傷了三個人,明處是他們,暗處是我。隻有我知道,在自己的花樣年華中,我真的寂寞地愛過一個人,像一朵開在暗夜的百合花,那樣的芬芳,卻沒有人看得見。
隻有我知道,在自己的花樣年華中,我真的寂寞地愛過一個人,像一朵開在暗夜的百合花,那樣的芬芳,卻沒有人看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