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讓我感動

鄰班的女孩兒

◆文/藍珂

我第一次被鄰班女孩兒周身散發的光環所迷惑,是在浴室。

那天下午我去得很遲。到浴室的時侯,所有的水龍頭下都已塞滿了人。其實我是個很羞怯的女孩兒,不敢去和別人爭什麽東西,尤其害怕擁擠。我孤零零地站在浴室門口,看著騰騰的蒸氣悄悄地向四周彌散……

這時,我看到有人向我招手。我定了定神,走過去。鄰班的女孩兒微微笑著騰出一塊地方。

幾點水珠嵌在她笑靨上,晶瑩奪目,或許是燈光被霧氣裹著的緣故,她濕漉漉的黑發泛著銀亮的光澤,襯著大理石一般光潔的額頭,美得炫目。

鄰班的女孩兒就這樣走進我的故事。

那年我剛十六歲,喜歡讀一些韻味深長的含蓄詩篇,也常常做些自以為朦朧或不俗的事,譬如將鄰班看來成熟的女孩兒引為知己,盡管我自始至終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每次,她像丁香花一般輕悄悄地飄到我的眼前,再像丁香花一般輕輕悄悄地走,留下一束淡淡的微笑,沁入我的心脾。

其時我剛經曆了一場大的變故,是個憂鬱、喜歡盲目地依賴一種思想的小可憐,而鄰班女孩兒月亮一般靜而深遠的笑容就在此時映入我的眼眸,它柔柔地撫摸著我受傷的心。我一廂情願地以為鄰班女孩兒與我有著兩顆“相融而不相交的靈魂”,所以這世上也隻有我,才能看清她身上的光環。

鄰班的女孩兒是一篇寫景散文,清新而又雋永,我這樣告訴我的好友——一個很理智、很活潑的女孩兒。她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瞪了我半晌,然後將手按在我的額頭上,再搖了搖頭,說你吃錯藥了?你不懂。我一邊說,一邊將她的手送回她的口袋。從此,我與好友之間,也被一磚一瓦地豎起了厚厚的牆。不要緊。我在惋惜的同時這樣安慰自己:有鄰班的女孩兒這樣的朋友,我也該知足了。

然而那件事終於還是發生了,那件事發生的時候我正在報告廳裏,聽那位眼睛不大好,脾氣又太好的領導的講座。

我的周圍坐著全年級三百多號人,鄰班女孩兒坐在我的前麵第四排,當那位領導背轉身板書的時候,右片靠牆的部位有入低叫了一聲,一架紙飛機搖搖晃晃地斜衝了下來(報告廳是樓梯式的座位)。這大概是哪位學兄閑得無聊時突發的靈感。這個舉動激發了許多同學的“創作熱情”,有幾架飛到了我的桌上。我下意識地皺了眉,一片一片地撕破它們,再塞進抽屜裏。

這時候,我看見有一架飛機從鄰班女孩兒的頭頂飛過。鄰班女孩兒伸出手,用一種極其優雅的姿態截住了它。她在紙上添了些東西,然後回轉身,微微笑著,隨手將紙飛機擲向了我所在的方位。我的心跳得厲害,有一種冷颼颼的感覺,手心裏攥滿了汗水。然而我還存在著希望。紙飛機掉在我的前麵那位男生的肩膀上。幾乎同時,我從座位

幾點水珠嵌在她的笑靨上,晶瑩奪目,或許是燈光被霧氣裹著的緣故。她濕漉漉的黑發泛著銀亮的光澤,襯著大理石一般光潔的額頭,美得炫目。上彈起,將紙飛機“搶”了過來。那個男生詫異地望著我,而我已顧不得自己的失態,很毛躁地將飛機展開。上麵屬於她的字有兩行: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我的腦袋轟地一聲炸裂了。所有的希望化成了一氧化碳,灌進我自己的腹中,這就是那個古井般的鄰班女孩兒嗎?這就是那個完美的代名詞嗎?這就是我倚靠了整整半年的支柱嗎?我眼見著鄰班女孩兒在報告廳淡綠的燈光下展現著從未有過的謅笑和旁若無人,眼見著她的筆記紙化作的飛機散向四麵八方,一時竟冷得發不出聲。

那件事後,我原先搖搖欲墜,因為她才勉強撐住的信仰支柱徹底坍塌了。可是懷疑和否定自己畢竟是一段艱難的曆程。為了自己能夠堅強地、自信地走完餘下的人生道路,我借走了圖書館中跋涉者的傳記。在苦苦掙紮了鉛灰色的雨季之後,我終於走出了那個病區,踏上了健康的道路。

而鄰班的女孩兒,依舊會丁香一般地飄向我,投下淡淡的、一直滲進眼眸的微笑。隻是,她身上的光環,被永久地、永久地遺失在了某個陰暗的旮旯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