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等到肖宏偉和李仁趕到體育場的時候，同學們都已經坐在那裏了，他們兩人是最後到的。
“肖宏偉，李仁，你們是怎麽回事？”寧可一見便迎頭問道：“整整遲到了十分鍾。”
肖宏偉笑了笑，說：“特殊情況，對不起了。”
李仁則微紅著臉不吭聲，坐到了秦中堅身邊。
肖宏偉看了一圈，想找個空坐下來，寧可卻叫道：“肖宏偉，你過來，坐到這兒來。”
肖宏偉向寧可看去，見寧可身邊有一個空位置，便抓了抓頭，走了過去。
寧可說：“今晚請同學們來聚會，主要是討論一下，有關張大勇同學勇鬥逃犯的事跡。許多同學都沒有在場，我們先請當時在現場並且參加抓逃犯的同學給同學們講一下事情經過。”
沒能親眼目睹那場追捕的同學們鼓起了掌來。
“佟學誠，你給大家講一下。”寧可向佟學誠道。
佟學誠說：“我講不好，還是讓餘貞講吧。”
寧可點了一下頭，對餘貞道：“餘貞，那你就講吧。”
餘貞毫不客氣地站起來，先清了一下嗓子，然後看了一眼圍坐成一圈的同學們，開始講道：
“今天上午，我們去為肖瑤的生日購買禮物，半路上，碰到了張大勇、秦中堅、劉誌剛他們，於是會合到一起，拿著已經選購好的禮物向李仁家走去。”
“突然，寧可示意大家站住，指著一百米外的一個正想過馬路和男人低聲地告訴大家：‘那個人是逃犯！’”
“同學們，你們知道嗎，那可是個殺人逃犯，他身上有刀，隨時都有可能拔出刀來刺向別人。”
“可是麵對殺人逃犯，以秦中堅同學為首，張大勇、肖宏偉、劉誌剛、佟學誠等男同學卻把安危置之度外，一起向著逃犯衝了過去，並將逃犯包圍了起來。”
“狗急跳牆的逃犯一見自已被同學們包圍了，突然拔出身上的尖刀，對著同學們揮舞了起來，狂叫：‘誰上來就捅死誰！’可是男同學們臨危不懼，特別是張大勇同學，對著逃犯大喝一聲：‘把刀放下！’便一個健步衝了上去，與逃犯搏鬥在一起。”
“然而，凶惡的逃犯並不甘心束手就擒，把罪惡的尖刀刺向張大勇同學的腹部。張大勇同學向旁一閃，避開了腹部，大腿卻被逃犯刺中。鮮血立刻染紅了張大勇同學的衣服。但是張大勇同學不顧自己已經受了傷，猛地一拳擊在逃犯的臉上，把逃犯打得暈頭轉向。”
“這時，秦中堅同學勇敢地衝了上去，運用他平時練就的武功，對著逃犯的腰部橫腿一掃，把逃犯掃倒在地。”
“倒在地上的逃犯還想負隅反抗，可是劉誌剛同學不讓逃犯有喘息的機會，麵對著逃犯手中的尖刀，猛地撲了上去，雙手緊緊抓住逃犯握著尖刀的手，整個身子壓在了逃犯的身上。”
“男同學一起撲了上去，將逃犯摁在地上，使逃犯動彈不得。”
“這時，接到寧可同學報警電話的警察們也趕到了，逃犯隻好束手就擒。”
“可是此時，張大勇同學由於失血過多，已經站立不穩。肖宏偉和佟學誠兩位同學立刻把張大勇扶住，在一位警察叔叔的幫助下，把張大勇同學送進了醫院。”
“經過醫生的搶救，張大勇同學轉危為安。更令人感動的是，張大勇同學麵對記者，卻一個勁地說逃犯是同學們抓獲的，他自己的作用並不大。可是同學們，請你們想一想，如果張大勇同學不是那麽勇敢地衝上去，那麽狗急跳牆的逃犯手中的尖刀將會傷害多少無辜的路人！雖然逃犯是當時在現場的男同學們共同擒獲的，但是我認為，沒有張大勇同學，就不會那麽輕易地擒獲逃犯。”
“張大勇同學的這種英勇無畏的精神，難道不值得我們全體同學的學習嗎！”
餘貞終於結束了她那聲情並茂的講演，雖然她在講述的過程中稍有一些誇張，但是卻沒有一個人覺得她講的不對，就連當時在現場的同學們。
餘貞的講演感染了同學們，一位女同學突然站起來振臂高呼：“向張大勇同學學習！”
同學們也都同時跟著那女同學大呼：“向張大勇同學學習！”
秦中堅沒有喊口號，卻在同學們喊聲結束時，突然站了起來，以低沉聲音低著頭說：“同學們，我向你們檢討！”
同學們都是一愣，不知這是怎麽回事。
寧可也是一愣，她也沒有想到秦中堅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秦中堅，過去的事就算了。”寧可說。“不！”秦中堅猛地抬起頭，“張大勇同學受傷，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同學們。”秦中堅眼裏已經噙滿淚水，“當時，麵對逃犯手中尖刀，我害怕了，我沒敢衝上去。同學們，你們都知道我平時是練武術的，可是我卻害怕逃犯的一把小小的尖刀，膽怯地不敢去與逃犯搏鬥。如果我當時能夠勇敢一點，衝上去與逃犯搏鬥，張大勇同學就絕不會受傷。可是我沒有，我不敢，我害怕逃犯手中的刀子。但是張大勇同學衝上去了，他沒有練過武術，沒有我高大，也沒有我強壯，可是他卻不怕逃犯的刀子！同學們，我對不起大家，是我使張大勇同學受了傷，我是個膽小鬼！”秦中堅說到這裏，失聲痛哭。
雖然秦中堅的話說得有些亂，但是同學們還是聽清楚了。一陣唏噓之後，同學們嘩地鼓起掌來。
掌聲經久不息，這掌聲是為秦中堅的誠實和懺悔而鼓，也是為秦中堅能夠坦率地承認自己的膽怯而鼓，同學們不會怪他，雖然由於他的猶豫，從而使本來有可能避免的事發生了，但是，同學們原諒了他。不僅如此，同學們也同樣尊重他，因為秦中堅並沒有一味地膽怯下去，在張大勇受傷後，仍然是他第一個衝上去將逃犯掃倒在地的，秦中堅仍然是勇敢者。
感動最深的，是寧可。
下午，寧可和秦中堅談了很長時間。秦中堅將自己的痛悔都對寧可講了，寧可當時也沒有怪他，而是安慰他說：“秦中堅，你也不必再自責了。因為在那種情況下，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你已經盡到了自己的責任，沒有你，也不可能把逃犯追到，沒有你，也不可能那麽快地就抓獲逃犯，所以雖然因為你那小小的猶豫而使張大勇受了傷，但是，即使你當時不猶豫，誰又能保證沒有人受傷？逃犯手裏畢竟有刀子，如果不是張大勇，那麽受傷的說不定就是你秦中堅。”
秦中堅道：“我情願被紮一刀的是我！”
寧可道：“不能這麽說。重要的，是我們擒到了逃犯，你們幾個男生都是好樣的，誰也不能否認。”
秦中堅歎了口氣：“我愧對張大勇！”
“別這麽說，秦中堅。”寧可勸道，“當時還有肖宏偉、佟學誠他們，應該說他們兩個起到的作用比你小多了，如果說慚愧的話，麵對張大勇，他們更應該慚愧。但是，我認為你們沒有一個是應該慚愧的，你應該想到，當時周圍還有那麽多大人，他們隻是站在一旁看熱鬧，而不出手幫助我們，真正應該感到慚愧的，不正是那些大人們嗎？”
秦中堅看了寧可一眼，然後又看著遠方。
可是現在，秦中堅卻又一次當著全班同學的麵，深深地檢討自己，寧可怎能不被秦中堅的坦誠而感動呢？
“同學們！”寧可站起來道，“我認為，張大勇同學是勇敢的，秦中堅同學也是勇敢的，還有劉誌剛、肖宏偉、佟學誠等同學，他們都是勇敢的。如果需要檢討的話，我看應該讓當時在現場的那些大人們檢討。同學們，你們知道嗎？當我們追捕逃犯的時候，當張大勇同學受傷流血的時候，當劉誌剛同學撲到逃犯身上的時候，在他們的周圍，就圍著幾百名大人，可是卻沒有一個人上前來幫助他們。同學們，如果當時有一位叔叔阿姨上前來幫助我們，那麽張大勇同學就不會受傷，可是沒有，他們隻是圍在周圍看熱鬧，有的人甚至還在一邊指點著說笑！同學們，你們說，他們不應該檢討嗎？”
“應該！”同學們怒道。
“說得好！”在同學們的圈外，突然有人喝彩道。
同學們一齊聞聲看去，隻見沈昕老師領著一在群人站在圈外，他們都是學校的老師和領導，其中有他們的班主任趙老師，而且連校長和教導主任都來了。
同學們呼啦一下站了起來。
校長抬著兩隻手，臉上帶著笑，對同學們說：“同學們，請坐，請坐。”
校長一邊說著，一邊和老師們加入到同學們中間，“我們不請自來，來參加你們的討論會，你們歡迎嗎？”
“歡迎！”寧可帶頭鼓起掌來。
同學們和校長及老師們依次坐下。
“同學們，”校長說，“我們剛在醫院看望了張大勇同學，張大勇同學已經把事情經過詳細地給我們講了，你們剛才的話我也聽到了。同學們，我們學校為你感到驕傲，身為校長，我為你們而感到自豪！”
一陣掌聲。
“同學們！”校長繼續說，“剛才寧可同學說得沒錯，張大勇同學是勇敢的，當時在現場的同學都是勇敢的，而且我也相信，現在在坐的同學們，如果你們當時也在現場，你們也同樣會勇敢地衝上去！寧可同學說，應該檢討的是現場的那些大人，說得好！說得對！他們不僅應該檢討，更應該受到社會的譴責！他們在年齡上可以做你們的叔叔阿姨，可是他們不配做你們的叔叔阿姨！他們隻是一群自私的膽小鬼！”
“嘩”！同學們熱烈鼓掌。
“同學們，沈老師也把你們的情況給我們介紹了。”校長繼續說：“我非常讚賞你們的行為。聽說你們還成立了一個‘助學自願團’，很好！現在，我以個人的名義申請加入你們的‘助學自願團’，你們歡迎嗎？”
同學們互相對看了一眼，又一次鼓起掌來。
“謝謝你們接納我。”校長一邊把手伸進口袋，一邊站起身，“我知道你們的製度。肖宏偉、寧可同學，請接受我捐助。”校長雙手捧著一疊錢，認真地向肖宏偉和寧可說。
肖宏偉和寧可互相看了一眼，同時走到校長麵前，向校長深深地鞠了一個躬，然後寧可雙手接下了校長手中的五百元錢。
又一次鼓掌熱烈地響了起來。
接著是教導主任帶頭，老師們一個個都捐了錢。肖宏偉和寧可手裏，立刻堆滿了校領導和老師們捐助的錢。
寧可再一次向領導和老師們鞠躬。
“謝謝！謝謝校長和老師們的支持，我們也替肖瑤謝謝你們了。”寧可含著眼淚說。
待同學們的又一次鼓掌聲平靜之後，校長又道：“同學們，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經過校委會研究，我們準備在開學後免費接納肖瑤進我們學校學習，而且就讓肖瑤進入你們班，好不好？”
“好！”同學們歡呼。
“還有，我們將以你們班為中心，在全校開展助學活動，以我們的實際行動幫助肖瑤。”校長也激動了，聲音有些發顫，“而且，我們今後所要幫助的也將不僅是一肖瑤，還有更多的‘肖瑤’，凡是需要我們幫助的，我們便向他們伸出我們無私的雙手。”
同學們再次鼓掌。
“另外，接到公安局的通知，”校長繼續說，“後天，公安局將為張大勇同學以及參加擒獲逃犯的同學們召開表彰大會，希望你們全體參加。”
教導主任接著道：“你們為學校增了光，學校也將給予你們獎勵，號召全體同學向你們學習。在這裏，同學們，我代表學校感謝你們！”
晴朗的夜空閃爍著無數的星星，肖宏偉和秦中堅並肩而行。他們象是突然之間有了無數的知心話要說，可是一時卻又不知如何說起。
肖宏偉在秦中堅向同學們檢討之後，也衝動著想要站起來向同學們檢討自己曾經撒了謊，欺騙了老師和同學們，但是校長和老師們的到來，使他失去了這個機會，他為此而有些遺憾。
肖宏偉覺得，秦中堅麵對自己是那麽的勇敢，秦中堅敢於在全體同學們麵前承認自己麵對逃犯手中的尖刀時的膽怯，這與在醫院裏向他和佟學誠兩個時更需要勇氣，可是秦中堅還是做到了。
但是他肖宏偉呢？
肖宏偉越比越覺得自己卑鄙。
肖宏偉自己知道，自己為保住自己撒謊的秘密，曾經做過許多努力，而且當寧可將他的秘密點破之後，他甚至動過開學後不上學的念頭，而這個念頭的產生，僅僅是因為他覺得寧可知道他的秘密，他再也無臉麵對寧可，再也無臉麵對信任他的同學們。他害怕寧可會將他的謊言告訴同學們，可是當他得知寧可不會講出他的謊言時，心裏竟生出了一些安慰。他當然也曾想過向同學們承認自己的卑鄙，但是他卻又一直沒有這份勇氣。
現在，秦中堅的直率與真誠令肖宏偉感動不已，所以他想向秦中堅表露一下自己的心跡。
“秦中堅，我想告訴你，除了寧可一個人知道外，至今還沒有一個同學知道的事。”肖宏偉終於鼓起了勇氣，對秦中堅說。
秦中堅看了一眼肖宏偉。
“是我自己的事！”肖宏偉加重的語氣。
話沒有開頭時，肖宏偉覺得很難開口，但是一旦開了頭，一直壓在心頭的石頭搬掉了，他便感覺到自己一下子輕鬆了起來，於是他對著秦中堅，滔滔不絕地講述了自己內心一直隱藏著的，而且一直想方設法保秘的隱秘。
秦中堅一直靜靜地聽著肖宏偉講述，沒有打斷他，也沒有直視他，隻是平靜地聽著，雖然秦中堅在內心裏也感到吃驚，但是秦中堅卻沒有任何表示，直到肖宏偉敘述完了，輕鬆地舒了口氣，秦中堅這才看著肖宏偉。
“一切都過去了。”秦中堅把手放在肖宏偉的肩上說，“希望我們以後都別犯這樣的錯誤。”
肖宏偉緊緊地抓住秦中堅放在他肩頭的手，鄭重地對秦中堅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