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屯的風

第31章 拍攝艾德萊斯綢的長視頻

水果攤前,麥麥提敏像往常一樣經過。

“哎,你們聽說了嗎……”水果攤老板小聲和身邊人嘀咕。

麥麥提敏回過頭,他那張總是很嚴肅的臉,此刻板了起來,嘴裏罵道:“都在背後議論些什麽呢!”阿布熱西提告訴他,隔壁村的非遺傳承人被清退了,對方還去大鬧了一通,官方給出的結果依舊沒有改變,反而讓鬧事者丟了臉。

阿布讓他多收斂,別像以前那麽脾氣火爆,省得也被清退處理。

麥麥提敏心中犯嘀咕,當初被村委會催著提交申報,順利被認定為非遺傳承人的時候,他的確是承諾過要定期參與相關活動和培訓,並且要宣傳艾德萊斯綢。

最近村子裏來了不少遊客,絲綢工坊生意好了許多,他就顧不上思考傳承的問題,忙著待在工坊裏為遊客做免費講解。

可現在他不得不思考一下,關於傳承艾德萊斯綢的事情。

“不行,還是得繼續招收學徒,真要被清退了,沒了補貼是件小事兒,關鍵是丟人現眼。”麥麥提敏一琢磨,還是勸自己盡快招收新徒弟。

他加快了腳步往家的方向趕去。

半個小時後,葛雲雀攜帶了一些禮品過來看望麥麥提敏,工坊裏的其他工人見她來了,都熱情地打招呼。

“有段時間沒看見你了,工作這麽忙。”

葛雲雀同樣笑著回道:“是有點忙,我前段時間還回了趟老家,給你們帶了點我們當地的特產,辣炒兔丁,等你們下班的時候一人分著點嚐嚐。”她從袋子裏拿出來幾包用真空打包好的辣炒兔丁,都是她覺得口味很正宗的品牌店買的。

一聽有好吃的,那幾個工人趕緊洗幹淨手過來,其中一個人撕開包裝,往自己嘴裏丟了一口兔丁,還沒嚼幾下就辣得口水直流。

“不行不行,這味道太嗆了,我要喝水去。”他受不了,丟下包裝袋就跑。

其他幾個不信邪的紛紛嚐試,但都沒有堅持吃幾口,就都投降了。

“有這麽辣麽。”葛雲雀擺擺手,讓他們多喝口水漱漱,她看見工坊裏的布局似乎改變了,按照記憶中的位置,在入門不遠處應該就放著冰飲供遊客飲用,現在天氣涼快起來,不需要冰飲,他們就改變了一下位置,把飲水機放在另一個空地。

不僅如此,葛雲雀還看到了幾個明顯標誌,設置了專門的長排椅和洗手間,這都是為了方便遊客。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沒想到你們竟然這麽厲害,想得挺周到的,我去那邊看看。”她朝著提示標誌走過去,檢查了一下洗手間的布局,挺衛生幹淨,還特意放了自然的柑橘熏香。

等她檢查完出來後,阿布熱西提這個年輕小夥也吃飽喝足回來,他一見到葛雲雀就熱情地上來搭肩道:“嘿,我可照你說的法子去辦了,想要糊弄我師父這個年紀的人可真不容易。”

他誇耀自己的能力,不知道的還以為辦成了何等重要的大事情。

阿布這個年紀的青春小夥多半都這個德行,葛雲雀已經是見怪不怪,她不著痕跡地挪開身子,拉開兩人的距離,然後說道:“那我可得替麥麥提敏大叔多謝你了,剛給你們帶了些特產過來,你師兄們都敗下陣來了,你要不要去嚐嚐。”

阿布來了興致,果真去嚐了幾口,也辣得在那兒“斯哈斯哈”的出氣,他咧著嘴巴,往嘴裏灌了幾口冰水,才稍微好了些。

“味道怎麽樣?”葛雲雀故意問道。

阿布默默地咽了口唾沫,昧著良心回道:“挺好的,就是辣口,我最近上火所以吃得少。”

葛雲雀覺得好笑,“辣炒兔丁味道確實很辣,你們要是實在是受不了就單獨挑揀出來,再混合些食材炒一遍,或者就放那兒別吃了,傷了身體反而不好。”

說話間,她看見了另一個房間竟然被布置成了展區,是專門裝潢過的牆麵和射燈,光線充足,每一件由艾德萊斯綢製成的產品都擺放整齊,看上去不比某些大牌店中的產品差。

葛雲雀都快被驚訝住了,她險些忘記了自己是在工坊裏,還以為是到了博物館內,怎麽會這麽漂亮,那些經過設計後的射燈照射在艾德萊斯綢披肩上,流光溢彩,實在是讓人心動不已,想要立刻將這件披肩帶回家。

她毫不遮掩地誇讚道:“這是誰想出來的,實在是太漂亮了,遊客們過來參觀的時候,看見這些製作好的產品,肯定會被吸引到,想要購買商品的。”

“是我師父想出來的,他不是去外地參觀過別人怎麽做的,就自個兒琢磨怎麽改善工坊裏的環境,幫助更好銷售產品,師父說現在的客人都是視覺動物,喜歡精美漂亮的東西,我們作為手作匠人,要做的不僅僅是一個產品,更重要的是讓客人們產生想要購買的欲望。”阿布對於這一點很自得,他覺得師父出去參加活動後改變了很多,不像之前那麽老古板了,可以接受更多新鮮事物。

比如重新裝修工坊,引入現代化的燈飾,讓他們製成的艾德萊斯綢變得更加吸引人。

葛雲雀沒想到隻是一陣時間沒過來,絲綢工坊就產生了這麽大的改變,她嘖嘖稱奇,於此同時覺得自己和蘿珊都是多慮了。

麥麥提敏大叔的轉變可不小,他肯定有想過如何傳承艾德萊斯綢。

現在已經有遊客過來參觀了,怕影響遊客,葛雲雀就找了個角落待著,順便幫他們幹點活,小簸箕裏裝滿了染布需要的天然染料,她一邊用手擺弄,一邊打探道:“你師父的想法挺不錯的,那他現在有沒有想過再收些徒弟?”

在跟他們聊天的時候,葛雲雀就四處張望過,大致清點了一下,都是些熟麵孔,沒瞧見生麵孔,肯定還是沒有招收新人。

“這個……”阿布一臉為難,他憨笑了下,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

葛雲雀了然,沒想到連阿布也有了小心思,看來時間真的會教會人東西,她說道:“沒關係的,你有話直接說就好了,我不是村委會的人,隻是和他們有合作關係,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好,有些事情我會有自己的考量。”

她將話說得很透,表明自己並非完全站在村委會的立場去思考,作為第三方,她是為整個村落的發展去工作,隻要不是危及村落發展的大事情,她一般都不會報告上去。

被點出這一點,阿布有幾分不好意思,他其實很喜歡和葛雲雀聊天,她教會了他很多事情,也帶給了他們一些比較實際的利益,比如說村裏的每個月的分紅,確確實實拿到手的錢,比任何話語都要動聽得多。

他難得靦腆的笑笑,“那我就直說了,師父他似乎並不想再招收學徒,你上次也瞧見了,別人一提學徒的事情,就被師父給罵了出去,他心裏有芥蒂。”

“是什麽原因導致大叔不願意再招收學徒了?”葛雲雀覺得這件事並非死局,肯定會有轉機。

阿布攤手,“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沒準兒師兄們會知道,可是他們不肯告訴我,反正來工坊這麽些年了,我一點兒口風也沒探出來。”

那還真的有些難辦了,居然還有愛八卦的阿布也不知道的事情,葛雲雀凝緊眉頭,覺得還是要盡快勸麥麥提敏大叔做出些舉措來,哪怕是再招收一個學徒,也是在進行傳承工作。

不過,這個“工作”範疇其實挺廣的,倒也不一定非得要像蘿珊設想的那樣,必須要再收學徒,才能夠算作在進行傳承非遺項目的工作。

葛雲雀短短的一會兒功夫,就已經在腦海中思考了很多東西,她想著如何才能夠在不得罪麥麥提敏大叔的前提下,幫助他順利度過這個難關。

畢竟申報這個非遺項目傳承人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既然已經得到了這個稱號,就要繼續保持下去,不能半途而廢了。

她一時半會兒想不出好辦法,坐下等人。

阿布他們還得繼續工作,畢竟工坊裏的人手並不多,而製作艾德萊斯綢是個極費人工的技術,他們都必須高度集中精力,才能夠避免工作時出現差錯。

工人們在各自崗位上有條不紊地按照步驟來進行工作,有些年紀大的甚至在工坊內幹了十幾年了,最年輕的就是屬阿布熱西提了,他是麥麥提敏招收的最後一個學徒,自他以後,這個倔強的老頭忽然就不收學徒了。

絲綢工坊成了家庭工坊,產量一直上不去,無法形成規模。

市裏一直想要建造的艾德萊斯綢產業鏈,自然沒辦法實現。

這成了一個很大的隱患。

葛雲雀雖然並不知道最後會發生什麽,但她的潛意識告訴她,必須得盡快處理此事,否則後麵會拖到變成無法依靠他們自身能力處理的事情。

明明已經提早打電話聯係麥麥提敏大叔了,可葛雲雀趕過來的時候,還是沒看見人,等了快一個小時,依舊沒見到他回來,看樣子是故意在躲避她。

時間不早了,既然工坊主人並不想見她,那她就是在這兒等的時間再久也沒用,葛雲雀一口飲盡阿布給她倒的熱水,然後站起身,提起帆布包準備走人。

迎麵而來的一群遊客中,有個頭頂戴著墨鏡裝飾的青年認出她來,主動打招呼。

“是你們呀。”葛雲雀也認出他們來了,不就是昨天在“小飯桌”比賽中擔任隱藏評委的那群人,一想到這個,她依舊心有餘悸,要是沒認出來,或許就要把獎杯拱手讓給其他人了。

她熱情地上前,“我給你們介紹個導遊吧,順便講解一下艾德萊斯綢的曆史故事。”

葛雲雀把還在攪染料的阿布喊了過來。

“他是這裏的員工,雖然年紀輕,但已經工作很長一段時間了,算是個熟手,有什麽想了解的,都可以問他。”

阿布自來熟地介紹自己姓名,還說起了多次擔任導遊的事情。

戴墨鏡的青年道:“謝謝了,我們正好缺個懂絲綢的導遊。”

“別這麽客氣,書記請你們過來就是想讓你們多了解一下阿勒屯的曆史,有什麽需要隨時可以聯係我,隻要我能幫得上忙的,就一定會盡全力。”葛雲雀推測這幾人的具體身份,袁鬆書記隻是說了個籠統,她還沒來得及多詢問。

恰好對方也很好奇她的身份,有了攀談的想法,並不著急離開。

葛雲雀極有眼力見地邀請他去喝一杯。

絲綢工坊留有單獨的地方以供工人們歇息,前不久裝修時,順道也簡裝了一下,葛雲雀引著戴墨鏡的青年過去,依舊是木質香的熏香和寬敞明亮的房間,隔著透明玻璃正好可以看到工人們辛勤勞動時的場景。

沒想到連休息的地方也裝修得這麽好看,看來麥麥提敏大叔是真舍得花錢,葛雲雀忍不住腹誹道。

她像半個主人似的,從櫃子裏翻出茶具,然後燒水煮茶,空隙打探對方來曆。

“我是某個平台的視頻博主,專門做文旅相關的長視頻,袁鬆書記主動聯係我,想邀請我來阿勒屯旅遊。”對方摘下墨鏡,收起來懸掛在胸前的衣物拉鏈,然後伸手,“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袁傑,你可以叫我阿傑。”

葛雲雀連忙與袁傑相握,她也自我介紹道:“葛雲雀,專門負責整村運營工作。”

簡短交換了一下彼此的個人信息,兩人閑聊了幾句,不知怎麽說到了運營一事上,袁傑從事網絡博主工作,平時需要經營視頻賬號,向葛雲雀谘詢了關於運營的專業問題。

“我們這個整村運營工作聽起來簡單,其實工作內容很瑣碎,跟你們的運營工作有部分相似,但更多的是跟人打交道,平時接觸更多的還是村委會的幹部和村民群體。”說實話,葛雲雀也說不清楚自己的工作內容,負責的內容太雜太瑣碎了,都不知道該怎麽整理出個線頭來。

袁傑表示理解,他來阿勒屯前特意查過資料,對艾德萊斯綢特別感興趣,想要多了解。

於是說到了自己來此的目的。

“如果這家絲綢工坊的老板願意的話,我想暫住一段時間拍攝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