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矛盾
一家人來到房傑家，剛敲了兩下門，門就嘩啦一聲被拉開了。
開門的是房華侄子房晉偉，一個十一二歲的胖小子。
他先看見了錢寧，咧開嘴笑了，“姐姐！”
後麵才轉頭對著大人打招呼：“姑，姑父，你們來啦！”
錢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平時我們來十回有八回都見不著你人影，又上哪兒野去了？”
房晉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扭頭朝著屋裏高聲喊道：“爸！媽！我姑他們來了！”
幾人進了屋，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房華看著個頭明顯躥高一截的房晉偉，眼裏帶著笑意問道：“晉偉，最近學習怎麽樣？跟得上嗎？”
“還行吧，馬馬虎虎。”房晉偉有點靦腆地回答。
房華想起前兩年，房傑家還沒在鎮上買房搬出來的時候，房晉偉中午都在她學校的教師宿舍裏，和錢寧一起吃飯午休。
“這孩子，還記得不？”房華笑著對李小菲說，“那時候他倆天天為了搶菜吃鬧別扭。寧寧最愛吃我做的糖醋排骨，晉偉偏要跟她搶最後一塊，兩個人在桌子底下你踢我一下，我踹你一腳的。”
這話一說，滿屋子的人都笑了。房晉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耳朵尖都紅了。
錢寧扯著媽媽的衣袖小聲抗議：“媽！這都多久了。”
李小菲一邊笑一邊拍大腿：“可不是嘛！有一次他回來跟我說，姑姑做的紅燒肉被寧寧偷偷藏起來半碗，氣得他下午上課都在想那半碗肉。”
房傑笑著搖搖頭：“這兩個小家夥。”
笑談間，房華注意到母親在這盛夏的天氣裏還穿著厚的長袖衫，忙關切地說。
“媽，這天都熱了，您怎麽還穿這麽多，快脫一件，別焐著了。”
母親倚在舊藤椅裏，笑著擺了擺手：“不熱，不熱。你弟弟這房子通透，一開窗，風呼呼地往裏吹，坐久了，我這老胳膊老腿還真覺得有點涼颼颼的呢。”
房傑遞過來幾杯熱茶，順勢接過話頭，看向錢安問道：“姐夫，你們那邊新房裝修得怎麽樣了？都弄利索了吧？”
錢安接過來，“剛好今天來，就是要跟你們說這個事。這周我們去把家具都定好了，床、櫃子、桌子椅子，都齊了。等東西送過去，再敞開門窗通通風，就打算搬進去住了，暑假前吧。
他話音剛落，李小菲立刻放下正在剝的橘子，快人快語：“那入夥酒定在啥時候？準備擺幾桌呀？”
她身體不自覺地前傾，臉上帶著一種對這類事情慣有的熟稔和熱情，“我跟你說，我們鎮上的好再來酒樓最近菜色不錯，價格也實在。或者去聚香園？那家場地大點。”
房華被這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李小菲會直接跳到辦酒席的細節上。
她下意識地看向錢安，錢安顯然也有些措手不及，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房華先一步開口：“那個，小菲，我們……我們商量過了，”她頓了頓，“沒打算擺酒席了。”
“啊？”李小菲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好幾度。
“不擺了？幹嘛不擺啊！”她猛地坐直身子，急切地勸說起來。
“哎喲，這搬家入夥是頂頂重要的事，一輩子能有幾回？哪能不擺酒熱鬧一下？你不擺酒，親戚朋友們怎麽來給你們添喜氣？這不合乎規矩嘛！”
她喘了口氣，繼續分析利害。
“我跟你們說，現在都是這個行情，你擺了酒，收的禮金肯定虧不了！你們剛買了房，後麵裝修買家具，哪一樣不是大開銷？這禮金正好能回回血，緩一大口氣。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呀，誰家辦事不收禮不隨禮呢？”
房傑這時也忍不住開口，“姐，姐夫，這是……有什麽難處嗎？”
錢安連忙解釋，“就是覺得太折騰了。這半年為了房子的事，實在是……”
“折騰什麽呀！”李小菲搶過話，“再說了，你們要是不聲不響就這麽搬進去了，一些親戚朋友會怎麽想？還以為你們瞧不上他們，不把他們當自己人。”
說完，她的目光在錢安和房華局促的臉上來回掃視，試圖找出他們這個決定背後的原因。
她實在想不通，怎麽會有人不願意辦入夥酒，這可是一本萬利的好事。
房華見她這般反應，連忙溫聲解釋：“小菲，我們也不是完全不擺，就是不想在飯店大操大辦。打算就請幾個親近的親戚朋友，在家裏簡單吃個飯，熱鬧一下就好。”
錢安也幫著說道：“對，就是這樣，你看我們家裏也沒怎麽裝修，就是最簡單的樣子，而且算不上什麽好房子。想著就不用大張旗鼓了，讓身邊幾個知道一下就好。”
“在家裏擺？”李小菲眉頭皺得更緊了，“那你家裏那麽多人，不得擠得轉不開身？到時候大家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多不方便啊！”
這話一出口，客廳裏頓時安靜下來。李小菲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有些窘迫地抿了抿嘴。
房傑臉上閃過一絲為難，他輕輕碰了碰李小菲的手臂，打圓場道：“沒事的沒事的，姐他們家自己有打算。在家吃也挺好，自在，說話也方便。”
他嘴上這麽說，心裏也不太讚同房華家不擺酒的決定。在他看來該有的排場還是要有，不然確實容易惹閑話。但看著眼前這陣仗，他夾在中間，感覺說什麽都不太合適，言多必失。
母親將一切看在眼裏，她嘴角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麽好。最後隻能順著兒子的話音緩緩開口，“在……在家也好。飯店裏吵吵嚷嚷的，說話都聽不清。”
李小菲看看房傑，又看看婆婆，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已經無話可說。她泄氣地垂下肩膀，聲音悶悶的。
“行吧，姐，這是你們家，你們自己打算吧。”
可話剛出口，她心裏還是有點不甘，忍不住小聲補充道：“不過我還是建議到外麵去擺幾桌，省心。”
房華繞開了這個話題，看著李小菲說道：“等我們搬過去安頓好了，就把媽接過去住一段日子。這段時間，真是辛苦你了。”
李小菲聽到這話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哪裏哪裏，這都是應該的。”她頓了頓，目光不自覺地瞟向婆婆，“不過……媽換個環境住住也好。”
房傑臉上的表情放鬆下來，他笑著點點頭：“這樣安排挺好。媽去姐姐那兒住段時間，我們也放心。”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和房晉偉小聲說著學校趣事的錢寧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小聲嘟囔道：“爸媽，我困了，明天還要上課呢，想回家了。”
孩子這句的話，恰到好處地給今晚的相聚畫上了句號。
錢安聞言，立刻順勢站起身，“行，時候也不早了，孩子明天還得上學。那我們先走了，具體哪天入夥，等日子定下來了再和你們說哈。”
房傑也站起來：“好好，路上慢點。”
李小菲臉上的神色也早已緩和，她轉身走向廚房拿出一個袋子，裏麵裝著幾個還溫熱的茶葉蛋，塞到房華手裏：“拿著，明天早上給寧寧配早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