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發展
這些人一走,錢寧“哇”的一聲,掙開房華的手,一頭紮進錢安懷裏,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嚎啕大哭起來。
“你怎麽……你怎麽才回來啊!”房華也上前捶打著錢安的胸膛,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錢安任由她的拳頭落在自己身上,摟著錢寧的臂彎收得更緊,另一隻手用力握住房華的肩膀,將她也緊緊攬入懷中。他的臉頰緊貼著房華的鬢角,聲音嘶啞得厲害。
“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我該早點回來的,讓你們受怕了……”
他一遍遍重複著,懷抱中的溫暖,反而加深了他的後怕與愧疚。若是自己再晚到一步,若是工地上再耽擱一天……他不敢細想。
一旁的工頭老楊歎了口氣,解釋道:“老師,別怪錢安了。我們剛下火車,工程提前收尾了,他連行李都顧不上放,就在車站上嚷嚷著先送我回家,必須第一個送我,生怕耽誤一分鍾。”
這時,房華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班主任”的備注。她還在抽噎,手抖得連手機都拿不穩。
錢安見狀,從她手中拿過電話,走到一邊接通:“喂,老師您好,我是錢寧的爸爸。實在不好意思,家裏剛才……有點急事,孩子受了點驚嚇,今晚的晚自習恐怕去不了了,我幫她請個假……對,對,謝謝老師關心,明天我會讓她正常上學的……”
另一邊,錢蘭拉著房華的手,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反複說著:“華啊,對不住,真是對不住……是我們家那個小子害了你們……”
姐夫陰沉著臉,一句話也說不出,隻是默默地扶起被踢倒的桌椅,把扔得到處都是的雜物一件件撿起來歸位。小馬幾個工友也二話不說,卷起袖子就幫著收拾起狼藉的院子。
人多力量大,沒一會兒院子就恢複了基本的整潔。
錢安看著迅速清理出來的院子,心裏堵著的那口氣稍稍順暢了些。
“各位兄弟,今天……真不知道該怎麽謝你們。要不是你們……”
房華站在他身旁,眼眶通紅,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各位兄弟,真的……真的太謝謝你們了。要不是你們及時趕到,我們娘倆真不知道……”她話沒說完,就又哽咽起來,隻能用力地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工頭趕緊虛扶了一下,擺擺手打斷:“哎,快別這樣。說這些幹啥,我們在外頭幹活,講的不就是個互相照應?家裏有事,兄弟們能搭把手,那不是應該的?”
旁邊一個皮膚黝黑的工友把手中的鐵鉗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響聲,粗聲道:“就是,欺負到兄弟老婆孩子頭上,這能忍?要不是看他們跑得快……”
小馬也附和道:“對,安哥,大家都是一個工棚裏滾出來的,你的事就是大家的事。趕緊照顧嫂子和孩子要緊,這兒有我們呢。”
工頭拍了拍錢安的肩,“先去安頓家裏,我們就先走了。記住,要是有啥事,一個電話,兄弟們隨叫隨到。”
錢安喉結滾動,看著眼前這一張張被烈日曬得黝黑的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隻重重地點了點頭。
送走了工友,院子裏隻剩下自家人,空氣一時有些凝滯。
姐夫摸出皺巴巴的煙盒,點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安子。今天這事……是我家那個孽障對不住你們,讓你們受驚了,我……我這心裏……”
錢安趕緊打斷他,安慰道:“姐夫,別這麽說,一家人。”
姐夫又猛吸了一口煙,沉默了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隻是……隻是這地方,恐怕……恐怕真保不住了。”
他痛苦地閉了閉眼,“那混賬小子在外麵欠的不是小數目,現在人躲得沒影,債主逼得緊……我們想來想去,可能……可能真的隻有把這處地方抵出去,才能填上那個窟窿。”
錢安聽著,心裏很不是滋味。他看著眼前的姐夫,兩鬢斑白得厲害,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連那總是挺得板正的腰背,此刻也佝僂著。
他不由得想起當初,他硬著頭皮跟姐姐姐夫開口,說寧寧要上晚自習,鐵皮棚還得再住下去。他原本準備好了許多說辭,甚至盤算著該給多少租金。可兩口連磕巴都沒打,姐夫當時就拍了拍他肩膀,隻說了句:“住,盡管住。孩子讀書是大事。”這麽些年,非但沒提過錢字,還對家裏多加照顧。
錢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姐夫,我知道你們的難處。我們沒了這地方住是小事,再想辦法就是。可這地……這畢竟是你們祖上留下來的產業,是根基啊,就這麽沒了,太可惜了……”
錢蘭還抹著眼淚,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嗚咽出聲:“誰說不是呢……之前還等著說要建房子呢……可那死小子,他把家底都敗光了啊……”她哽咽得說不下去。
姐夫長長吐出一口煙圈:“這我都懂,可……可那孽障欠的是高利貸,利滾利,嚇死人。不賣地,拿什麽填?我們老兩口這條命填進去都不夠啊……”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臉,混濁的眼睛裏滿是血絲。
這時,一直在旁安靜聽著的房華走上前。她先輕輕扶住幾乎要站不穩的錢蘭,然後才轉向姐夫:“姐夫,這房子地皮,終究是你們的,我們住了這些年,已經非常感激了,怎麽處理,我們不好多嘴。但是……”
隨後她壓低了聲音,“我聽學校裏一些老師閑聊時說起過,你們這兒,怕是要有變化了。”
房華看了看院外,繼續道:“你們看,自從望北大橋通了,青城那邊是不是紅火起來了。我們這兒離青城不算遠,到鎮上也就幾步路,聽說很多配套,像新學校、醫院什麽的,都有規劃往這邊靠。”
“到時候,你們村這片地,說不定就很值錢了。所以……賣地抵債的事,我勸你和蘭姐,千萬要慎重考慮,能拖一拖,想想別的法子最好。”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還有件事得告訴你們。剛才情急之下,我跟他們說這房子你們已經賣給我們家了。我知道這話不該亂說,但當時實在是沒辦法。"
這話一出,錢蘭和姐夫都猛地抬起頭,兩雙眼睛齊齊看向房華,裏麵滿是驚愕。錢蘭甚至忘了哭泣,張著嘴說不出話。
房華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既然話已經說出去了,不如就將計就計。他們主要要的是錢,不是非要這塊地不可。隻要覺得這房子已經轉了手,應該就不會真去刨根問底。我們能拖一陣是一陣,這段時間裏,你們再想想別的辦法。說不定拖著拖著,事情就有轉機了。"
姐夫聽著房華的話,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顫抖,眼裏先是閃過驚愕,隨即湧上更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