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殺戮發生於陽光之下（4）
直到老宅下完全寂靜，躲在屋頂上的林小染和曹輝，還是保持原來的姿勢，呆坐在天台的地板上，完全不敢動彈。
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完全出乎了他們的認知水平，四個男人毫無征兆的殺戮，那三個原本想來尋求刺激的少男少女，所發出的尖叫聲，無一不令兩人感覺到深邃至骨髓的恐懼。
太陽升起，溫暖的陽光穿過樹葉縫隙，灑在天台上，但兩人的身體卻在瑟瑟發抖，仿佛墜入了無盡的寒窖之中。
“小染，你在哪裏？小染？快出來！你到底在哪裏？”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小染被呼喊她的聲音，給拽回了可怕的現實世界之中。
是甄元的聲音，他似乎也陷入極度恐懼之中，那句在電話裏聽到的“你害死我們了”，令他以為自己闖了大禍，也許林小染和曹輝已經在那三個少男少女的手下遭遇不測了吧？而老宅附近充斥著的濃鬱的血腥氣息，更讓甄元確信了這一點，他不禁聲音顫栗，渾身也不住顫抖著。他捂著臉，痛苦不堪地蹲在地上，哭泣了起來。
林小染趕緊站了起來：叫道：“甄元，我們在天台的。”同時她也把曹輝拉了起來，“我們還活著，沒事。”
“太好了，小染，你還活著！”甄元聽到林小染的聲音，破涕為笑，但立刻皺緊眉頭，說道，“為什麽這裏流了那麽多血？誰出事了？”
林小染拉著曹輝，沿著樹幹溜下天台，落到地麵，飛奔到老宅前的空地上，緊緊抱住甄元，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放聲痛哭。剛才她曾經無限接近死亡線，緊繃的神經隨著男友的到來而放鬆下來，反而令她更加突然崩潰了。
曹輝則站在一旁，彎下腰痛苦地嘔吐著。
他從來沒見到這麽多血。
到處都是血！地上，老宅的牆壁上，湖岸邊的石頭上，樹幹上，到處都是血。
三個少男少女的屍體全都躺在地上，有的俯臥，有的仰躺。距離曹輝最近的屍體，正是那個綠發少年，他呈跪姿，雙膝著地，屁股高高地撅著，但腦袋卻頂著地麵，身體弓著，怪異的平衡，令他沒有摔倒在地，但卻顯得更加詭譎。
但怪異的平衡總會被怪異地打破，曹輝嘔吐的時候，一群鳥撲閃著翅膀，從淚湖上空返回它們在樹林裏的巢穴，樹葉隨之搖晃，發出颯颯的聲響，而這一刹那，綠發少年的屍體莫名其妙地朝一側倒下，露出了他原本埋在胸前的腦袋。曹輝一眼望去，立刻又忍不住更加猛烈地嘔吐。他看到了綠發少年的眼睛，隻有一個血洞——他的眼睛也被那四個男人用利刃剜去了，隻留下兩個赫然的紅色眼眶。
再放眼望去，另外兩具屍體的雙眼都被剜了下來，血淋淋的眼眶，觸目驚心。
“你們沒事，為什麽這裏的血腥味這麽濃？出什麽事了？誰受傷了？”甄元喃喃問道。
“是三個小孩，趙馨兒的粉絲……來殺我們的小孩！”林小染答道。
“死了？全死了？”甄元有點不敢相信，“是……是你們幹的？”
甄元無法想象，僅憑林小染和曹輝，這麽能殺死三個喪失理智的少男少女？恐懼令他原本摟著林小染柔軟身體的雙手，忍不住稍微鬆開，還下意識推了林小染一把，想遠離她。
林小染不滿地叫道：“這麽可能是我們殺的？我們差點被他們殺死了！”
林小染急不可耐地告訴男友，殺死三個少男少女的，是那四個來自睛島鄭家的男人，那四個男人全都戴著墨鏡，下手狠毒，就像電影裏看到的職業殺手一般。
聽到這個答案，甄元更加顫栗了起來。
“鄭……鄭家的四個男人幹的？”甄元朝後退出幾步，才站穩了沒有摔倒。
林小染關切地扶住甄元，問：“怎麽，你認識他們？”
“我……我怎麽可能認識他們？鄭家的人，從來都一直待在睛島上，從來不和淚湖鎮的人來往。我隻是覺得，他們太可怕了……”甄元解釋道。
林小染意識到一個問題，問道：“現在鎮上是什麽情況？薛冰冰去客棧救我們了嗎？”
甄元答道：“薛冰冰，倒是沒來。”曹輝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但隨後甄元又道，“薛冰冰雖然沒來，但他的保鏢龍哥來了。我躲在客棧外，偷聽到他問你媽媽，是否見著曹輝和你。本來你媽媽不理他的，他就給了你媽媽一點錢，具體是多少，我看不到，所以不知道。但你媽媽拿了錢，就給他說，她沒見著你們。然後龍哥很失望地歎氣走了。”
“哼，我媽還是那個樣子！”林小染無奈地撇了撇嘴。
曹輝麵露喜色，激動地說：“我就說過嘛，冰冰和鄭家的人根本不可能是一夥的！”
“可是，我們的短信剛發完，沒多久就看到鄭家的人駕駛快艇離開睛島，向淚湖鎮駛去呀！”林小染忍不住打擊道。
“哦，是嗎？”甄元皺著眉頭，問，“這麽巧？”
見甄元一副嚴肅模樣，似乎陷入沉思，林小染環顧四周，見著了那三具屍體，不禁皺眉道：“現在我們該怎麽處理這兒？要報警嗎？”
甄元冷笑一聲，道：“報警？然後說是那四個睛島的男人，殺死了這些人？沒錯，警察會抓走他們，但是鄭家在睛島上的其他人呢？以後他們不找你報複嗎？難道你準備一輩子和我亡命天涯嗎？”
“和你亡命天涯，又有什麽不好？反正我也不想再在家裏待下去了！”林小染傲然挺胸回答道。
甄元也沒想到林小染居然會這樣回答，他連忙岔開話題，說道：“小染，現在你和曹輝到老宅裏去看看，鄭龍俊的屍體還在那兒嗎？如果在，就趕緊把屍體扔進淚湖裏去！”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林小染搞不清甄元為什麽要這麽做。
甄元解釋道：“很簡單！鄭龍俊的屍體不見了，鎮裏的派出所，還有鎮裏的居民，都在尋找呢，遲早要找到這裏來。而老宅的秘密基地裏，有太多我們以前留下的痕跡了，在這裏找到他的屍體，我倆絕對會成為懷疑目標。把他的屍體扔進湖裏，要不了兩個小時，暗流就會把屍體送到湖邊的沙灘上。發現了他的屍體，就不會再有人到這裏來了。”
林小染想了想，覺得甄元說得似乎有道理，但似乎又沒有太多道理。在湖邊沙灘找到屍體，警察難道就不會沿著湖岸尋找拋屍地點然後找到這裏來嗎？
不過，在她心目中，甄元雖然是個盲人，但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卻遠遠超過了同齡的健全人。所以林小染還是拉著曹輝走進老宅，在宅子裏找到了鄭龍俊的屍體，可以當她看到屍體的時候，頓時嚇了一跳，朝後退出幾步後，恐懼地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大叫道：“甄元，甄元，鄭龍俊的眼眶裏，被人塞進了兩顆眼珠！”
“我知道，那眼珠，是那四個睛島鄭家的男人塞進去的。”屋外傳來甄元淡淡的回答，他似乎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了。
不用說，這兩枚眼珠，是那四個男人，從某個死去的少男少女的眼眶裏挖出來的，又塞進了鄭龍俊的眼眶裏。
林小染驚恐地問：“我們就這樣把眼珠扔進湖裏嗎？”
“不！把眼珠挖出來，把屍體扔進湖裏，把眼珠也扔進湖裏！”
按照甄元的吩咐，曹輝抬肩膀，林小染抬腳，把沉重得仿佛石頭一般的屍體，艱難地扛到了湖邊。林小染戰戰兢兢把鄭龍俊眼眶裏那兩枚眼珠拔了出來，捏著眼珠的感覺很奇怪，外柔內硬，滑膩膩的，非常惡心，林小染差點吐了。
湖邊還躺著那個女孩的屍體，血淋淋的眼眶就像深邃的洞穴一般，在嬌小而又白嫩的臉龐上，顯得格外恐怖核突。
“噗通！”鄭龍俊的屍體被林小染推進了湖麵之中，屍體在湖麵上**了**，泛起一圈漣漪，接著沉入湖底，但僅僅幾秒之後，屍體又浮出水麵，然後隨著隱隱的水波，沿著湖岸，向遠處飄去，身體下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托著一般。
接著，林小染把手中的兩枚眼珠扔進了湖裏，她用了很大的氣力，扔得遠遠的，湖麵上隻激起兩朵相隔不遠的水花，連漣漪都沒泛起，便消失了蹤影。
林小染看著鄭龍俊的屍體，雙手合十，微閉雙眼，朝屍體鞠了三個躬。雖然她並不是佛教徒，但隻有這樣做，才能令她稍稍心安。
就在這時，樹林裏傳來“唰唰唰”的聲響。抬起頭，一群驚鳥又飛了起來，如一道陰影，疾速掠過天際，倏忽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好！又有人正在穿過樹林！”聽到聲響，甄元警覺地低聲叫道。
“怎麽辦？現在我們該怎麽辦？”林小染恐懼地問道。難道又是那四個睛島男人回來了？
甄元道：“快，你們快到天台上去！剛才能躲過，現在自然也能躲過。”
“那麽……你呢？”林小染拉著甄元的手，想攙扶甄元一起從樹幹爬到天台上去。
但甄元卻一把甩開林小染的手，說道：“我不能上去！鄭龍俊的屍體被你們扔進湖裏了，他們回來，發現屍體失蹤，肯定會四處搜索，說不定會找到天台上去。而我留在這裏，正好可以給他們一個交代。”
交代？給他們什麽交代？難道甄元要給他們說，是自己把鄭龍俊的屍體扔進了湖裏？那四個男人會相信嗎？
林小染不是笨蛋，別人怎麽可能相信是一個瞎子把鄭龍俊的屍體扔進了湖裏呢？就算他們昏了頭，相信甄元有能力把一具屍體扔進湖裏，但甄元怎麽可能知道宅子裏那具屍體就是鄭龍俊呢？現在這裏還有另外三具屍體呢，每具屍體的眼睛都被剜掉了，雖然健全人可以一眼看出屍體的身份，但盲人不行呀！甄元根本無法分辨出這幾具屍體裏，究竟那一具屍體是鄭龍俊。
現在把他留在這裏，簡直就是讓他送死！別忘了，那四個男人已經殺了這麽多人，也不會在意再多殺一個。
所以，林小染斬釘截鐵說道：“不行，我不能留你在這裏！他們會殺了你的！”
甄元卻微微一笑，推開了林小染，輕輕說道：“不，他們不會殺我的。”
“為什麽？”林小染瞪大眼睛，吃驚地看著甄元，她不明白男友為什麽會如此自信。
甄元抬起手，指著自己被剜去雙目的眼眶，幽幽說道：“隻要我有這血統的證明，他們就不會殺我。”
##第四卷 血統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