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統的證明（3）

“小染，我知道你要問什麽。”甄元不緊不慢地說道。他繼續望著波瀾不驚如鏡麵一般的淚湖，身體巍然不動，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

“嗯，你說的‘血統的證明’究竟是什麽意思？那個龍哥，為什麽和你說完話就走了？你知道他不會為難你？為什麽？”

甄元回過頭，用沒有眼珠的眼眶“凝視”著林小染，幽幽地問：“小染，你真想知道？”

“是的！我真想知道！我必須知道！”

“嗬嗬……”甄元發出一聲苦笑，說，“好吧，我告訴你是怎麽回事吧。他之所以會放過我，是因為，他和我都是一類人。我們的眼睛，和別人不一樣。”

“眼睛？眼睛不一樣？你這是什麽意思？”

“小染，你知道這世界上有一種疾病，叫白瞳症嗎？”

“白瞳症？”林小染對天發誓，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

“在普通人看來，一個人的瞳孔，通常都是黑色的。其實，這並不盡然，準確的說，人的瞳孔應該是深棕色或者深褐色。而白瞳症，就是有一些人的瞳孔，是白色的。”

“你是說，白內障嗎？”林小染那個開網吧的三姨，就有白內障，能看到瞳孔裏有白色的斑點，視力也不太好，後來做了個手術，就痊愈了，現在即使對著電腦屏幕和帥哥聊一整晚你儂我儂，眼睛也不會感覺疲累。

林小染很奇怪，白內障隻是一種眼疾罷了，如果說甄元有這種眼疾，也不用剜去自己的眼睛吧？

甄元搖了搖頭，說：“不，白瞳症並不是白內障，白內障隻是眼珠的一部分有斑點。而白瞳症，整個瞳孔完全都是白色的，得了這個病的人，完全失去視力，就和瞎子一樣。”

“你是說，你得了白瞳症？所以你就失去了視力？”

“嗬嗬，我說的是這世界上有一種病，叫白瞳症，但我並沒說自己得了這個病呀，小笨蛋。”

聽到甄元叫自己小笨蛋，林小染心中最柔弱的地方似乎被針刺了一下。這兩年，每次甄元教她各種奇奇怪怪的知識，林小染隻要記不住，甄元就會這樣稱呼她。

但現在，林小染心中有太多疑惑，她隻想盡快知道答案，她脫口問道：“那麽，你現在為什麽要提到白瞳症？”

甄元終於進入正題：“這世上還有一類人，眼睛的瞳孔天生就是白色的，但卻和白瞳症不一樣，他們的視力保持正常，可以和健全人一樣生活。他們的瞳孔之所以白色，是因為遺傳所致。”

“這種人，很少吧？”林小染被激起了興趣，她對有著白瞳的人聞所未聞。

甄元點頭：“是的，很少很少，非常稀少。在曆史記錄裏，也隻出現過三則案例——唐朝武則天時代，有個叫鄭誌遠的書記官，因為有白瞳，又能視物，被武則天視為稀世珍寶，雖貌不驚人，依然被招入後宮，成為男寵。清朝順治年間，五台山有個和尚叫元晴，也有著白色的瞳孔，他自稱能見到出沒於世間的孤魂野鬼，並受人膜拜，被記入一本《異人逸事錄》的野史筆記之中。另外就是民國戰亂時期，山東一帶有個姓甄的土匪，也有著白瞳，他以此稱自己有異像，承天命，召集一大群不要命的匪徒攻打省城，結果被抓獲，伏法時被剜去了雙眼，並被碾碎後加入飼料裏喂了豬。後來，那些吃了飼料的豬，全都一夜暴斃，有人說是甄匪的眼珠有劇毒，還有人說是甄匪的殘部殺了那些豬給首領複仇……”

女人的笑點就是奇怪，聽到豬有可能是被土匪殘部殺死為首領複仇，林小染竟傻笑了起來。但轉瞬之間，她就斂住笑容，一本正經地問：“甄元，你也有白瞳？”

甄元重重地點了點頭，空無一物的眼眶裏竟然流出了渾濁的眼淚。

“是的，我也有著一雙白色的瞳孔。但正因為這雙白色瞳孔，我被剜掉了眼珠，是被我父親親手剜去的。”他一字一頓地答道。

“什麽？你父親剜掉了你的眼珠？你說什麽？”劇烈的震驚令林小染差點暈倒。

甄元的眼珠是被他父親親手剜掉的？天底下有這麽恐怖無情的父親？

“你知道在很多年前，在這片樹林裏發生過一件離奇的命案嗎？一個女人的屍體被人發現橫陳於密林之中，她的兩隻眼珠被人挖掉了，又胡亂塞回眼眶裏。”甄元問道。

是的，林小染聽過這樁發生在她出生之前的案子，據說這個女人以前住在淚湖旁的一幢小房子裏，凶手是她的丈夫。至於作案動機，林小染就不清楚了，似乎有人說，是因為女人有了外遇；也有人說是因為女人生了個女孩，男人不滿意；還有人說，其實那個男人本來就是個精神病。不是神經病，又怎麽可能把自己妻子殺死後，剜去眼珠，又塞回去，讓屍體橫陳在樹林之中呢？

但甄元為什麽現在會突然提到這樁案子呢？

林小染心中泛起一個不詳的念頭，她抬起頭，問道：“你是說，那個被殺的女人，是你的母親，而凶手是你父親？你父親殺死母親後，剜去了她的眼珠，然後又剜去了你的眼珠？”

“對！你說得很對！”盡管甄元眼眶裏沒有眼珠，但淚水還是忍不住一直向下流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