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瞳殺人案

第二章 失去雙目的可憐人(2)

鄭龍俊到底惹到了什麽人?竟然會有人把他的眼珠給剜了出來,還企圖把屍體扔到廢棄老宅的地下室裏?如果那個人得逞了,沒有任何人能知道屍體藏著這麽一個偏僻的角落裏。

林小染生在小鎮上,淚湖鎮是個寧靜的小鎮,從來沒發生過類似的凶案。以前,最多隻是偶爾會有人失蹤,但後來派出所也逐一查清,那些失蹤的人隻是沒給家人打招呼就到外地打工去了。鎮子裏隻有一個小小的派出所,加上所長,一共才四名警員,沒有停屍房之類的地方。鄭龍俊大概是最近十年來第一個死於謀殺的受害者。林小染也知道,按照淚湖鎮沿襲已久的規矩,人死後應該在屋裏停屍三天,接受親朋好友吊唁,然後再入土為安,所謂的火葬,在這偏僻的地方幾乎沒人遵守。鄭龍俊死於非命,盡管事實清楚,但屍體應該還沒有歸還他父母,而是暫時存放在鎮裏的某個地方。而鎮子裏有冰棺的地方,唯有一家出售花圈和香蠟紙燭的壽衣店裏。

剜去鄭龍俊眼珠的凶手,一定是從壽衣店的賓館裏抬出了屍體,再扛著屍體穿過密密麻麻的樹林,來到湖畔的這幢廢棄老宅。而這個人穿越樹林的時間,大概與林小染和曹輝穿過樹林的時間相差無幾——原因很簡單,林小染和曹輝來到老宅後,一直很警惕,他們並沒聽到樹林裏傳來驚鳥離開枝椏的聲響,這說明那個扛著屍體的人穿過樹林時,被林小染他們驚起的鳥還沒回到樹上。

想到這裏,林小染不禁感到一陣陣後怕,身上泛起一層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要是他們稍微走得慢一點,豈不是要和那個扛著屍體的人在樹林中不期而遇嗎?

林小染抬起頭,望向老宅外那麵平靜的湖水。

天已經大亮,太陽掙紮著從淚湖對麵的山巒後跳了出來,湖麵波光粼粼,煞是壯觀。而湖中央的那座睛島,則顯得黑黢黢的。那座島屬於鄭氏家族的私產,林小染和其他鎮裏人一樣,從來沒上過島,鄭家也不歡迎遊客登島參觀。對於淚湖鎮的居民來說,睛島完全是個陌生而又神秘的地方,如果不是鄭龍俊到了上學的年齡,而淚湖鎮又隻有一所中學,也許鄭家不會與淚湖鎮的居民們扯上半點關係。

林小染忽然想起,自己似乎並沒見過鄭龍俊小時候的樣子,好像他是到了讀中學的年齡,才從外地回到睛島上去的。當然,也有可能他從來沒讀過小學,中學以前一直是待在島上,由家裏人對他進行教育的。嗯,完全有可能,難怪鄭龍俊在中學這麽用功,成績卻一直跟不上。

林小染正陷入沉思的時候,曹輝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喂,你看——”

林小染循著曹輝的視線朝湖麵望去,湖麵不知何時生起了一團乳白色的薄霧,懸浮在湖水上,視野朦朦朧朧的。而在乳白色的薄霧中,傳來了馬達的清脆聲響。刹那間,一艘快艇鑽出薄霧,出現在兩人的視線之中。

快艇的船舷邊,站著一個中年人,年約四十,穿著一襲黑衣,像隻佇立著的巨大烏鴉一般,正手搭涼棚,朝老宅這邊張望。

黑衣,不正是喪服嗎?這個男人,一定是鄭龍俊的家人吧。意識到這一點,林小染連忙拽了一下曹輝的胳膊,兩人一起蹲了下來,躲在窗台之後,避開那個男人的視線。

瞬間之後,快艇的聲音遠去。再探出頭張望,湖麵上那片乳白色的霧氣,似乎變得更濃了。

“他們一定發現鄭龍俊的屍體不見了,正在四處尋找……”林小染驚魂未定地說道,“而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你和我!因為隻有我們倆,昨晚行蹤不明。”

“我們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曹輝狠狠咬著自己的牙齒。

林小染卻道:“我們沒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但她說得一點底氣也沒有,鄭龍俊被剜去眼珠的屍體現在還躺在他倆身邊呢,如果現在有人出現在這裏,不把他們當做虐屍狂才怪。

“我們必須離開這裏!以後遇到調查,還不能說我們曾經來過這幢老宅。”林小染深吸一口氣,鎮定地說道。她知道,曹輝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如果自己不鎮定一點,曹輝肯定早就崩潰了。

“那麽,如果有人問起,我們應該說昨晚躲到哪裏去了?”曹輝問道。

林小染抬起頭,望向湖中那座黑黢黢的睛島,沉吟片刻,說道:“就說,我們昨晚躲到那座島上去了。你不是說過,越危險的地方,就越安全嗎?”

沒錯,昨晚曹輝確實說過這句話。

不過,曹輝也不是傻子,立刻問道:“萬一有人問,島上是什麽樣子的,我一回答,就會穿幫呀。”

林小染微微一笑,答道:“所以,我們得想辦法上島去。”

上島,也不是一件太困難的事,隻要找到一艘小船,兩人合力劃槳,穿過淚湖,就可以上島。而淚湖是個旅遊景區,本來就有供遊人使用的船塢碼頭,碼頭外停靠著許多木船。雖然木船都有鐵鏈鎖在船塢上,但那隻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再說又有哪個遊客會來偷木船呀?所以要搞到一艘船,隻是小事一樁。

而避開鄭家人的耳目,更簡單,現在湖麵上的霧氣已經越來越濃了,隻要劃槳的聲響小一點,就沒人會發現他們。

離開老宅前,林小染又下了一趟地窖,然後從裏麵拿出一個小箱子。當曹輝詢問箱子裏裝著什麽時,林小染打開箱子,向曹輝展示了裏麵放著的指南針、礦泉水、打火機、瑞士軍刀和壓縮餅幹。

曹輝不禁咋舌道:“小染,你到底是幹什麽的呀?為什麽會在地窖裏藏著這些東西?”

林小染苦笑道:“本來我以為去年的12月,會迎來所謂的世界末日,所以在秘密花園裏準備了這些東西,這樣就可以多活幾天了。”

曹輝撇撇嘴,嘲笑道:“你怎麽會相信這樣的無稽之談?就算真有世界末日,我也情願馬上就死掉。多活幾天又能怎樣?明知道最後還是要死,活著更是一種煎熬!看著食物越來越少,就會越來越絕望,那種壓力會逼得人瘋狂的,而瘋狂的人,往往會做出更加瘋狂的事……”

嗬,他到淚湖鎮來,不就是一件很瘋狂的事嗎?

林小染笑了笑:“你還太小,不懂的。如果多活的那幾天,你正好是和心愛的人在一起,能多活一秒,就可以多幸福一秒。”說完這句話,林小染突然沉默了,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兩人間,頓時陷入一種尷尬的寂靜之中。

曹輝知道,有些話不能問得太透,否則會讓大家都不好過。林小染一定是個有故事的女孩,心裏藏著秘密。

突然間,屋外的樹林中響起撲棱棱的響聲,一聲接著一聲。抬眼望去,隻見林梢上竄起無數飛鳥,在空中盤旋鳴叫,黑壓壓的,仿佛世界末日到來了一般。

“不好!有人鑽進樹林了!”林小染發出驚呼。

她的話音還沒落下,就聽到樹林裏傳來隱約的呼喊聲:“小染,你在那邊嗎?小染,你在哪裏?”

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並不算太年輕,但絕對不是林小染那個懦弱無助的父親。

刹那間,曹輝發現,林小染的眼中閃爍出異樣的光亮,眸子亮得仿佛一枚暗夜裏用手電筒照著的玻璃珠。

“誰來找你了?”曹輝忐忑不安地問道。

林小染嘴角上翹,露出一絲微笑:“是他來了,是那個世界末日與我一起在秘密花園裏待了三天三夜的男人來了。”然後她猛一蹬地,衝出老宅,一頭紮進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