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罪證

第十一章

為了避免周局聽到風聲,淳於時肆獨自一人駕車去了清港。

但時間有點晚了,還沒上外環,就看到前路上的運輸貨車排開一條長龍,笨拙的向前移動。

眼見著,一場可預見性的擁堵即將發生,淳於時肆調轉車頭,開進了一條不起眼的小路。

這條小路的旁邊是一條幾乎幹涸的小河,由兩條混凝土橋連接著兩岸,八九十年代的建築早已破敗凋敝,連帶著周遭的一切都染上一股被城市遺忘的氣息。

第一次來這的時候,淳於時肆還是大一新生,剛剛認識蕭潛,春夏之交,他們常帶著蕭燃來這裏調魚,十年前這裏的水源充沛,輕輕鬆鬆就能調上十幾條巴掌大的鯽魚,蕭潛的廚藝很好,加上豆腐燉成奶白的一小盆,既解饞又管飽。

那時候蕭燃剛上高中,卻不像其他進入青春期的孩子一般叛逆,聽話乖巧,跟在兩人身後,一口一個淳於哥哥的叫,不像現在,還學會了教訓他了。

淳於時肆忍不住笑了一下,蕭潛沒死,他快回來了。

但這個笑容僅僅持續了一秒鍾,因為他想到了不知所蹤的郭嘉。

繞了一個大圈,淳於時肆終於進入了清港,他聯係了兩次蕭燃,卻都沒成功——一次無人接聽,一次被掛斷。

淳於時肆抓著手機,正猶豫著要不要給清港大隊打一個電話,一通視頻邀請卻彈了出來,屏幕上的頭像跟名字顯示的是蕭燃,可接通之後卻是一片昏暗。

好一會,淳於時肆才判斷出來,攝像頭正對著的是一片粉刷不勻的天花板。

“蕭燃?”淳於時肆察覺出了不對,緊盯著屏幕,問道,“你在哪,出什麽事了?”

電話那頭一開始,無人回答,但在一陣窸窸窣窣以及扭打聲後,傳來蕭燃努力保持鎮定的聲音:“我在樊誌剛家的漁排上,柴浩知道這是哪裏,室內一名無辜傷者,一枚遙控炸彈,以及犯罪嫌疑人淩凜,我們被控製了,需要支援……”

“你最好別聽她的。”淩凜的聲音打斷了蕭燃的話。

緊接著視頻中的畫麵翻轉,昏暗的燈光中,淳於時肆看到蕭燃靠坐在破舊的地板上,一隻手背拷在欄杆上,另一隻則在一台燈光閃爍的遊戲機中,在她的旁邊,躺著一個少年,雙目緊閉渾身是血。

淳於時肆看清了形勢。

蕭燃說的炸彈,應該裝在那台遊戲機中,她隻要移動就會引爆,而那名少年應該是被無辜牽連的,為的就是防止蕭燃有跟淩凜同歸於盡的打算。

“你有什麽要求?”淳於時肆問淩凜。

“一命換兩命,”淩凜說道,“我知道蕭燃對你很重要,你不會不來,但你也別想著有什麽動作。”

淩凜笑了下繼續說道:“我知道你的手段,但這次我選擇的地點特殊,月光、夜風、波浪、像一幅畫一樣,任何打破這寧靜的企圖,我都會洞察到,哦對了,公安內部也有我的人,你最好不要妄動,否則我不能保證蕭燃會不會有其他的不測。”

“好。”淳於時肆一口答應,淩凜的話真假難辨,但他賭不起。

“一個小時內,我要見到你!”說完淩凜掛斷了電話。

好不容易柴浩不值夜班,一灘泥一般的躺在自家沙發上,電視裏播著一部港片,還是警匪的,他撐著看了幾分鍾便睡了過去。

忽然一陣激烈的槍傷響起,一個激靈起來,發現是電視裏傳出的聲音,一時找不到遙控器,光著腳過去直接按了開關,一轉身,有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從貓眼瞄了一眼,看見門外站著的竟然是淳於時肆。

柴浩把人讓進來,習慣性的調侃幾句,見對方沒回嘴,有些無趣的叼上根煙問道:“是不是聽說了我這邊有郭嘉的消息?來求我幫忙,但求人得有求人的態度,你這大半夜跟打砸搶……”

“蕭燃被綁架了!”

“什麽?”柴浩直接把煙吐了,他知道淳於時肆從不拿這種事開玩笑,鎮定了一會說道,“怎麽可能,誰能綁架蕭燃?”

“是淩凜。”淳於時肆說道,“具體來龍去脈我不太清楚,我需要你幫忙。”

柴浩點點頭,屏息凝神的聽完淳於時肆所說的每一個字,恨恨的一拍桌子:“陰謀,我跟蕭燃,都被算計了!”

“我敢肯定,從一開始出租屋發現疑似郭嘉的人開始,就是淩凜的陰謀,”柴浩的思緒轉的飛快,“他,淩凜那王八蛋,一步步引蕭燃去查,樊家的漁排一定是他早就選好的犯罪地點,樊家人說不定也被收買了。”

淳於時肆點點頭,表示柴浩說的有道理:“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找你是要想辦法保證蕭燃跟另一名受害者的安全。”

“那你呢?”

“我得聽他的,沒有時間了,”淳於時肆看了一眼手表,“來的路上,我通知了SCI其他人,半小時後他們會來跟你匯合,你們是我現在唯一能相信的人,無論發生了什麽,要優先保證蕭燃跟人質的安全。”

“你讓我幫的忙就是善後?!”柴浩被氣炸了,瞪著淳於時肆。

“是啊。”

柴浩想再說點什麽,但淩凜點名要淳於時肆一個人去交換人質,他能怎麽辦,於是不甘心的問淳於時肆:“你就沒有什麽神兵天降的計劃?”

淳於時肆敲了敲桌麵上柴浩畫的漁排草圖:“淩凜手裏有兩名人質、有炸彈、不排除其他致命武器,這間房子沒有窗口不利於狙擊,周圍是空曠水域,也不適合隱蔽,更合況他說過,公安內部有他的人,我沒有別的選擇。”

“那你就任他擺布了?”柴浩說道,“你明知道,他是想要你的命!”

“我覺得他有別的想法,”淳於時肆說道,“林海涓死了,她是唯一能揭穿淩凜真實麵目的證人……”

“那又怎麽樣?”柴浩沒理解。

“林海涓死於精心安排的意外,是淩凜的手筆,”淳於時肆說道,“我覺得淩凜是想脫罪,雖然這個想法有些荒謬,但我找不出林海涓被害的其他理由。”

喬裝打扮過的柴浩,先找到了一個可以監控樊家漁排的視覺死角,隨後淳於時肆進入了蕭燃所在的倉庫。

木門關上,柴浩不由的心跳加速,期待著它再次打開,又害怕那一刻的來臨。

如果淳於時肆的推測正確,淩凜這麽做的目的隻是想脫罪,幾個人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可柴浩總覺得,這件事不會那麽簡單,因為淩凜跟淳於時肆還算熟悉,不會不了解後者的性格。

如果是這樣,淩凜應該知道威脅隻能是一時的,可搞出這麽大的陣仗,他又像是有十足的把握,柴浩想不明白將會發生什麽

他隻能緊盯著那間倉庫。

可那間倉庫,就像是吞沒了這一場危機,至始至終都沒發出任何聲響,柴浩的臉已經被夜風吹的麻木,抬手看了下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刻鍾,他換了個姿勢,以備隨時可能發生的意外,可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從聲音判斷,來的不止一個人。

SCI的人?

柴浩一皺眉,心中一陣急怒,探出頭去,想出聲提醒,卻發現來的是寧禮。

雙方對視了一眼,同時驚訝的問道:“你怎麽在這?”

但柴浩顧不得寧禮的回答,攔住了一行人:“你們不能再往前了,淳於在裏麵,很危險。”

寧禮沒讓他把話說完,沉聲打斷了:“我知道,這沒你的事了。”

這句話很不客氣,要是平時柴浩一定給他點顏色看看,但眼下情勢危急,他深吸口氣,平息心中的怒火試圖把情況解釋清楚:“你們不能過去……”

“不許動!”寧禮大喝一聲,把柴浩推到一邊,搶先幾步,舉槍說道,“淳於時肆,你被包圍了!”

柴浩回過頭去,正看到淳於時肆不知何時已經從屋內出來,仿佛根本沒察覺這邊的情況,正舉著槍對準淩凜,後者站在漁排上不住後退。

“放下槍!我說最後一次!”寧禮說完,槍口朝天準備鳴槍示警。

淳於時肆根本不在意寧禮的舉動,不顧一切的開了槍,寧靜的夜裏,幾聲槍響像是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