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因為不重要
小軟又來到了這裏,卻比上一次還要拘謹。
她有些不安的坐下之後,仝群的茶水也倒好了。
她接住了茶杯喝了一口,雙手捧住放在了腿上。
開口第一句話是:“那錢改天我會還你的。”
聽到小軟這急於劃清界限的話,仝群內心一陣苦澀。
“沒事,這錢不用還。”仝群道。
“那不行,我跟你之前算清楚的好。”小軟堅持。
仝群聽完苦澀一笑,“那你心裏覺得舒服就行。”
他隻能這樣妥協的說。
因為小軟今天在吃飯的時候說的那些話,讓仝群陷入了深度的思考。
他發現了自己一直回避的和深層次的想法,竟然真的就是像小軟說的那樣。
他其實一直沒有把小軟放在了第一位,就算他知道小軟是自己女兒的時候,失控到半夜直接去了霍紹安的家裏。
可是後麵自己的行為不管是有意識的還是無意識的,一直在把小軟往後排。
他習慣性的先考慮自己的事業,自己的名聲,考慮仝婕的感受。
甚至內心深處是希望妥協的那個人是小軟,而不是他。
希望小軟自己懂事一點融到這個家庭裏,而不是還要他費心,還要他想盡辦法。
包括要給黃詠梅辦葬禮的事情,他說著要尊重小軟的想法和意見。
可是如果小軟當時真的不同意了,自己會真的說可以,還是會想辦法說服小軟讓她同意辦呢?
答案不言而喻。
他說出來其實隻是為了自己心裏好受,沒有真的考慮到小軟。
就算是小軟最後百般不願,自己也會勸她的。
所以小軟說了那些話之後,他才驚覺自己到底有多麽的自私。
因此現在小軟說還錢的事情,他並不多拉扯了,因為這是小軟的想法,自己應該尊重她,而不是為了讓自己心裏好受,強迫小軟接受。
“這麽晚了,小軟你來......”仝群心裏有預感,小軟來是為了徹底說清楚這些事情的。
所以他問的欲言又止,又想問又怕聽到自己不想聽的答案。
小軟深呼吸一口氣,開口先是三個問句:“我有說過一定要回到仝家嗎?我有說過我想認你這個親爹嗎?我有說過過去的事情我一定要追究嗎?”
仝群聽到沉默良久,才開口:“沒有。”
“是啊,我沒有。”小軟輕笑一聲。
“我還問問你,你說的覺得對我的虧欠,想要彌補,是以你的意誌不顧我的想法,而達到你自己內心的平和嗎?”
仝群很想違心的說沒有,可是他知道他有。
“其實你要是不說你是我親爹,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去想我的父母到底是誰?你知道為什麽嗎?”
仝群沉默的搖了搖頭。
“因為不重要。”
小軟輕飄飄的一句話,讓仝群內心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不重要三個字把他這多麽天的糾結、搖擺、不知所措和千愁萬緒都否認了。
“誰是我的父母根本不重要,你或許覺得我很可憐,可我從來沒這麽想過,小時候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記憶裏都是跟爺爺呆在一起,在山上生活的快樂日子,後麵就算是下了山,我每天的日子也很充實,很開心。
可以說你沒出現之前,我的生活很好,隻有我自己就好。爺爺走了我雖然不太能接受,但也沒有那麽的痛苦,因為爺爺給我的東西遠不止他陪著我這麽簡單。可是你出現了,你霸道的闖進了我的生活,告訴我你是我的親爹,告訴我那些真相,卻又不解決這些問題,也看不到我的想法和需求,說真的,你好自私。”
小軟這話說的有點重,但她始終是麵無表情的陳述著,甚至給人一種這不是她的事情的感覺。
“你自私的把我拉進了這樣無解的命題裏,你還幻想讓我跟仝婕和平共處,無視了我們兩個女生的真實需求,仝婕不可能喜歡我的,我也不可能喜歡她。難道就當做沒有這種事情,仝婕就是你的親生女兒不可以嗎?我不需要你,但仝婕離不開你。我不想要這樣的生活,但你和仝婕需要,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不就可以解決了嗎?你的名利不受影響,生活也不受影響,你不能隻為了你心裏高興就讓我們所有人都不高興。”
“可......”仝群表情痛苦,還想掙紮著說什麽,卻被小軟強勢打斷了。
“可是你什麽都想要,卻什麽都處理不好不是嗎?”小軟直白的指出了,仝群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所以,這是我最後一次再說你我之間的事情了。”
仝群心裏的不安達到了頂峰,果然他聽到了小軟,一字一句的開口說:“我希望我們從來都不認識,見了麵也不要打招呼,你的女兒你可以當做隻有仝婕一個,而我要過我自己的生活,一直都沒有你,也不想有你的生活。”
仝群瞬間腦子嗡嗡的,眼前還有點模糊,呼吸都重了。
“你、你真的這麽想?”
“一直都這樣想。”小軟說的堅定又從容,襯得一邊的仝群極其不理智。
仝群再一次沉默了。
小軟也不急,等著他開口。
良久,仝群粗重的呼吸緩解了不少,眼前的模糊也沒有了,可以看清了,太陽穴也不突突的跳了,他才緩緩開口說:“如你所願。”
這四個字好像用盡了他的氣力,說完整個人都癱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小軟見都說清楚了,她就站起身想要走。
仝群又叫了她:“小軟,那邊的衣服你帶走吧。就這一件事,你就別推辭了,這衣服也沒有別人能穿,也算是我唯一能給你的,為你做的吧。”
小軟想了想,倒是沒推辭,走到旁邊拿上了衣服袋子,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而在小軟出門的瞬間,仝群直接紅了眼眶,五六十歲的人直接像個孩子一樣哭了出來。
剛開始還有些隱忍的哭著,到了後麵直接放聲大哭。
哭完之後,一個人在客廳裏就保持著這個姿勢直接坐到了天亮。
整個人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一樣,本來隻是隱藏的白發,這下都跑了出來。
他隻能強迫自己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