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人去樓空
鄧璿能給霓霓拉到這次訂單,純屬撿漏兒,再加上霓霓自己爭氣。
負責這項工作的是總務處的老閆,老閆此前一直跟服裝四廠合作,少說也有三四年。
前些天在食堂吃飯,老閆跟鄧璿抱怨,說四廠的服裝質量越來越不行,去年訂的紅色體操服,靜電嚴重,一下水還掉色,今年想要不要換一家。
鄧璿一聽,這不現成的嗎!找她兒媳婦的服裝廠啊!
老閆還有點猶豫,雖說現在改革開放,提倡個體經濟,可個體戶在普通人眼裏的地位遠遠比不上國營廠,就算吃過一次虧,老閆也心存僥幸。
鄧璿也不急,她是宣傳處主任,雖然想幫霓霓,但也不能表現得太明顯,讓人說她有私心,於是她就讓老閆自己掂量著辦。
老閆最先找四廠的王科長談合作,王科長很快就給了他一批樣衣,口口聲聲說是進口麵料,一等一的好。
結果呢?
跟老閆的要求沒有半點符合!那是給合唱隊女同誌穿的連衣裙嗎?穿上簡直就是百樂門唱夜上海的歌女!
老閆覺得四廠是越來越沒誠意,拿老客戶當冤大頭,當時就氣得永不合作!
雙笙服裝廠的衣服有口皆碑,而且廠長是鄧璿兒媳婦,鄧璿為人他信得過,她兒媳婦人品也絕對不會差!
當然,老閆最終決定把這個便宜賣給鄧璿,也是因為自己那個不省心的小閨女閆慧。
閆慧偷著去當明星的事,他這當爹的還是因為郝玲玲匯報到團長那才知道的。
團長雖說把這事壓下來,想等閆慧自己回團裏說明情況,可老閆不踏實啊!
他怕閨女明星沒當成,以後在文工團也混不下去,那可咋辦!
鄧璿是宣傳主任,認識各地歌舞團的人,老閆尋思著,萬一閨女文工團的飯碗保不住,到時求鄧璿給安置到地方歌舞團,也好說得上話。
此刻,最焦頭爛額的非王科長莫屬,文工團的單子黃了,廠長把他叫到辦公室,又是一頓拍桌子質問。
“都合作四年了,咋說黃就黃?你到底咋得罪人家了?”
王科長既心虛又窩火。
去年他吃回扣,找批發商進了一批便宜料子,結果不光掉色,還縮水,老閆為這事沒少跟他抱怨。
今年他長記性了,料子絕對是好料子,誰知道老閆又嫌款式不好,王科長覺得,他就是故意為難自己。
“天地良心呀廠長,我這回給他的樣衣都是進口料子,那顏色,那精細程度,可著嵐海都找不到第二家!”
廠長也讓秘書打聽了這件事,怒問:“真像你說的那麽好,人家為啥找雙笙廠合作了?”
王科長眼珠一轉,強詞奪理:“我聽說那個蘇蓓霓的婆婆是文工團的宣傳主任,她今年剛結婚,咱們訂單就沒了,一定是她搶的,她走後門!”
廠長將信將疑。
要這麽說,也不是沒可能。
但他還是覺得說不過去,親自去了趟車間,找工人要來王科長給文工團的樣衣。
這一看,他頓時火冒三丈,把衣服直接甩在王科長臉上:“你看看這衣服,是文工團能穿的嗎?”
王科長被罵得瑟瑟發抖,不敢承認那些衣服是他低價從騰輝廠收購的。
料子確實不錯,就是款式太另類,前v領後開叉,之前娛樂公司收了兩百件。
剩下一百多件,他便讓工人把後背的豎叉縫上,胸前加塊布,想賣給文工團。
文工團反正隻有合唱隊要連衣裙,他覺著一百多件衣服咋也能消化掉,還能從中賺點。
誰知道這都不行!
王科長心裏暗罵,也不知道那幫賣唱的高貴個啥勁!
……
文工團的衣服都是老閆負責,鄧璿不知道規格尺碼,和蘇蓓霓一起回單位,順便把合同也簽下來。
兩人經過興華街時,前麵圍著烏泱泱的一群人,林蔭小路被堵得水泄不通,遠遠看去還有幾個正維持秩序的公安。
也不知道出了啥事。
蘇蓓霓和鄧璿好奇的看了會兒,見人沒有要散開的意思,打算繞路回文工團,就在這時,人群裏傳來男人的哭訴聲。
“公安同誌,我閨女才21歲,她不能出事兒啊!”
鄧璿聽到耳熟的聲音,腳步一頓:“是老閆?”
說著,她循聲看去,還真是。
老閆正緊緊抓著一個公安同誌的手,求他們幫忙找女兒,情緒激動得就差跪下了。
難道閆慧不見了?
鄧璿匪夷所思。
昨天郝玲玲找團長匯報老閆女兒打算複原當明星,鄧璿正好在外麵開會,回來後才聽瑤瑤說了事情經過。
瑤瑤覺得是個騙局,可她理由不充分,畢竟名片上的人不是自己遇到過的呂建森,她要是一口咬定人家是騙子,好像太武斷。
團長則覺得,個人如果有好的發展,團裏應當支持,而不是大張旗鼓的出麵阻攔,於是單獨把閆慧的情況跟老閆說了,讓老閆自己拿主意,其他隊員該咋排練還咋排練。
早上老閆找鄧璿說要和雙笙廠合作時,也沒露出異常,鄧璿還以為閆慧的事解決了,沒想到在這兒碰上,看起來大事不妙。
同事一場,鄧璿很擔心,把車停下後對蘇蓓霓道:“霓霓,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我過去看看老閆。”
蘇蓓霓並不知道發生了啥,但想簽訂單就得通過老閆,與其幹等,索性把車一停:“我跟你一起去。”
看熱鬧的人被陸續疏散,老閆看到鄧璿,邊哭,邊拉著她大吐苦水:“高團讓我尊重孩子的選擇,可我聽於燕說,她這兩天都沒回宿舍,我不放心,就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過來看看,誰知道這就是一個空殼!”
說著,老閆義憤填膺的指著被警戒線圍起來的小洋樓,手指頭都在顫抖:“還娛樂公司,屁!一個人都沒有!就連我的慧慧也不見了,讓我咋跟她媽交代啊!”
蘇蓓霓順著老閆手指看過去。
小樓門半敞開,裏麵黑漆漆的,一樓扔著幾張舊桌椅,屋角蹲著個男人。
那人形如槁木,嘴裏叼著煙,隱在煙霧中,他的腳邊還散落著十幾個煙蒂,淩亂而狼藉。
蘇蓓霓覺得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忽然認出了他,是潘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