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苦不苦
李玉華爽快地就把錢付了：“這布好，厚實，孩子長得快，得多做兩件換著穿。”
王麗梅抱著懷裏的乖乖，看著婆婆幹脆付錢的模樣，心裏觸動極了。
她低頭蹭了蹭乖乖軟軟的臉蛋兒，聲音哽咽：
“媽，你對我們娘倆太好了……以前在我媽家，我媽都沒這麽疼過我。”
“傻孩子，說什麽呢。”
李玉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是我們蕭家的兒媳婦，乖乖是我親孫女，我不對你們好，還對誰好？”
王麗梅點了點頭，可是心裏感動壞了。
旁邊蕭靜文正踮著腳挑零嘴，手裏攥著兩包糖糕舍不得放。
李玉華瞅見了，笑著又給她添了一包瓜子：“拿著吧，閑著的時候嗑著吃。”
“謝謝媽~”
集市熱鬧，為了避免走散，她們三個都挨得過很近。
忽然李玉華感覺有人從身邊擦過，一股熟悉到骨子裏的氣息飄進鼻腔。
她渾身的血液凝固了，腳步頓住。
這氣息太奇怪了，熟悉得讓人發慌。
她下意識回頭，隻看見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男人背影，肩背挺拔得像棵白楊樹。
步伐穩健往人群深處走去，眨眼就被竄動的人影遮住。
李玉華的心猛跳了一下，手裏的布差點滑落，指尖發顫。
她盯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喉嚨發緊，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她也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
“媽？你怎麽了？”
王麗梅注意到她臉色發白，連忙扶住她胳膊，“是不是累著了？臉色這麽難看。”
“沒……沒事。”
李玉華回過神，深吸口氣，把心頭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咱們買完東西就回去吧，別讓浩然等著了。”
她也說不清那股怪異的感覺是什麽，心裏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理不清，剪不斷，又沒辦法忽視。
那背影，那氣息，在腦海裏反複浮現，攪得她心神不寧。
蕭定國站在蕭家新分的院子門口，心裏五味雜陳。
離開這麽多年，不知道妻子和孩子們過得怎麽樣了。
他深吸口氣，推開那扇虛掩的門，抬腳走了進去。
院子裏靜悄悄的，堂屋的門半開著，裏麵傳來輕微的呼嚕聲。
蕭定國放輕腳步走過去，透過門縫看見一個大小夥子躺在**，臉上貼著幾塊膏藥，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那眉眼，有他年輕時的模樣。
蕭定國站在門口，眼眶紅了，心裏一陣酸澀翻湧。
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他的二兒子，蕭浩然。
當年他走的時候，浩然還小小的一個，現在都長這麽大了。
蕭浩然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門口站著個陌生男人，嚇得坐起來。
“你誰啊？怎麽闖到我家來了！”
蕭定國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沙啞：“我……我是來找人的。”
“找誰？”
蕭浩然盯著他，這人穿著整齊，渾身透著股正氣，不像是壞人，可也不能大意。
“你從哪兒來的？找我們家誰？”
“我從……”
蕭定國頓了頓，“我從部隊來。”
“部隊？”
蕭浩然眼睛一下子亮了，放鬆了不少，“你是來找我大哥蕭振華的吧？他在部隊當幹部，還沒
桌子擦得幹幹淨淨，擺著幾個粗瓷碗，碗沿還有些小缺口，卻洗得很幹淨。
“哎，你怎麽不請就自己進來了啊？”
“我還沒讓你進來呢！”
蕭浩然見他自顧自坐下，有點不高興了，可心裏卻對這個陌生男人有種親近感。
蕭定國回過神，目光落在他臉上的膏藥上，眉頭皺了起來：
“你臉上的傷怎麽來的？跟人打架了？”
“你管得著嗎？”
蕭浩然嘴硬地別過臉，可話剛說完，又忍不住小聲嘟囔，
“不是打架，是被人打的。他們說我是人販子，其實就是誤會，我就是抱了一下我侄女乖乖，結果被人當成壞人了。”
蕭定國聽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攥著衣角，心裏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都怪他，當年沒能守在玉華身邊，讓她一個人帶著四個孩子，吃了那麽多苦，連孩子受了委屈，他都護不著。
不是玉華的錯，是他這個當爹的，太不稱職了。
“你平時在家都做什麽？”
蕭定國又問，語氣裏帶著一絲關切。
“做什麽？”
蕭浩然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就……就在家幫我媽幹點活兒，喂喂豬，挑挑水。”
“沒正經營生？”
蕭定國的語氣嚴肅了些，看著兒子躲閃的眼神，心裏更不是滋味。
蕭浩然被問得臉都紅了，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也不是沒正經營生，就是……就是還沒找到合適的。我媽說，等大哥回來，再幫我想想辦法。”
蕭定國歎了口氣，剛想再說點什麽，門外傳來說笑聲，熟悉的聲音像驚雷一樣炸在他耳邊。
“媽，你挑的這布真好看，乖乖穿著肯定像個小福娃……”
“那當然，我挑東西的眼光，什麽時候差過？”
是李玉華的聲音，比他記憶裏更清亮，卻也多了幾分沉穩。
蕭定國渾身一震，猛地站起來，轉身盯著門口，指尖發抖。
李玉華提著布，和王麗梅說說笑笑走進院子。
蕭靜文跟在後頭，手裏提著的都是零食碎嘴。
蕭定國目光落在李玉華臉上，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他看著她眼角的細紋，看著她不似當年卻仍舊年輕的臉龐，眼眶紅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玉華……”
李玉華手裏的布“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布卷散開，小碎花的棉布撒了一地。
她張著嘴，發不出一點聲音，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愣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媽？媽你怎麽了？”
王麗梅嚇了一跳，“你別嚇我啊！”
“媽，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們去看大夫！”
李玉華終於緩過神，張了張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是……蕭定國？”
蕭定國往前走了一步，腳步有些踉蹌，眼眶通紅，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玉華……是我，我回來了。”
蕭定國站在原地，手心都攥出了汗。
這些年在部隊，槍林彈雨他都沒怕過。
可現在麵對眼前的妻子，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手足無措。
李玉華的心裏罵娘都有了，不是說蕭定國犧牲了嗎？
為什麽他還活著回來了，看上去，好像這些年過的不錯啊，到底是哪裏出問題了！
蕭浩然看了看李玉華，又看了看蕭定國，然後笑了起來：“我說怎麽感覺這麽熟悉呢，原來你就是我爸啊！”
“爸，你不是死了嗎？怎麽又或者回來了？你這個得跟我們說清楚啊。”
蕭靜文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王麗梅抱著孩子站在旁邊，連話都差不上來。
她嫁進來的時候，就一直知道蕭定國犧牲了，但是沒說還能回來啊。
蕭定國看向蕭浩然，喉頭動了動，眼眶又熱了。
當年他走的時候，浩然還不到他膝蓋高，現在都長成能替他分憂的小夥子了，還懂得幫著他說話。
“你媽……她這些年，過得苦不苦？”